尼克狠狠地捂住手上伤口止血,他惊呆了。
他在白天根本不敢动手。德西的防备是那么锋锐。
除了索洛医生和几位守护者,任何凑近他妻子病床的人,他都会立即警惕。
无论对方是来测量、记录的护士,还是想跟索洛学习取经、过来看望病人情况的华国医生。
他始终有种猎豹般的警醒。
就像一头趴在岩石上假寐的公狮子,看似情绪温和不刺激。
实则一旦误进入他划定的领地。他就会突然暴起、用利爪扼住侵入者的咽喉。或者一巴掌,把入侵者扇出去。
经历了这么多年,德西现在太害怕了。他全部的精神和力量,都用在这些天、保护好他的小可爱。
那是连谁碰了bike女士一根头发丝,都会被他多看两眼的人。关键是,那位女士现在没有头发丝。
那就是毫毛。谁碰她一根毫毛。试试。
所以尼克不会硬碰硬。他把希望放在这个和德西关系不大的年轻姑娘身上。
恰好他们俩都值夜班,就跟阿碧打好关系。
可等了那么多天,阿碧从来不睡觉、不闭眼、不懈怠。比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警,双目都炯炯有神。他也无法下手。
贝莉夫人要他尽快。他今天原本的计划是: 在水果里下药,让阿碧吃了睡着,然后给毕可加药。
等阿碧明早自然状态醒来,一切都成定局,将神不知鬼不觉。
这件事原本可以完美解决,谁也不会被怀疑、抱怨。只会感慨,这次上帝没有站在bike女士这边。
为让阿碧的睡眠显得自然而然,他没有用剂量太猛的药,药效缓慢,需要至少三十秒。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姑娘竟然在短短几十秒里,就识破了他的用意。
甚至立即拿刀划伤了他的手。
这样,明日阿碧看见他的伤口,无论如何都会有这段记忆。
这个伤,就是铁的证据。若是没有任何事发生,为什么划伤他? 无法解释。
气急败坏的尼克衣兜里,还有那一针管摧毁神经系统和记忆力的注射类药物。
一针见效。剂量,只够给一个人用。
他想起了阿碧倒下时的一句。
“你敢 !”
这姑娘知道了。
七十年代时,伊斯曼家本来就从事金融业和制药业。
自贝莉父亲去世后,两家产业强强联合,药企最终被艾徳勒克家收购,贝莉成为第二大股东。
新药企odo在药业研究掌握前沿先机,与卡尔的医院有临床合作。
尼克这管药,是目前最先进、剂量最纯的氟哌啶醇类,从实验室刚研制出来,还未获得生产许可证、未曾上市。
注射后,即使是像索洛这样的专业医生,都很难从体液中检测出真实成分。
现在,是把这管药推进毕可的输液瓶里。
医院还有别的查房医生和护士。只是这间特护病房向来由专人负责,他们不会轻易过来打扰。
尼克捂着手呆滞,直到思索了好一会儿。
不不不。
处理bike夫人这个活死人,还能游刃有余。处理两个,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姑娘。他跑不掉。
首先,索洛医生不是吃素的。
而艾徳勒克家的那三个男人,更不会是。
这么做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他回了专用的治疗室包扎。之后依然神色犹豫地,战战兢兢地拿出另一针注射药液。
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应对之策。
如果不做。任务失败了。还暴露了。必须要“注射”灭口。
终于,尼克还是不敢。艾家三个男人,哪一个愤怒起来、都能撕碎他。
他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拨通一个电话。
对方听完了详情。刚开始时情绪愤怒。
“什么?!”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
随后那人思考片刻,语气平静下来说。
“不要承认。”
“他们不会相信她的。”
次日,阿碧醒来时,看到了德西。
显然,德西今天一进门,非常诧异阿碧竟然在旁边的陪护躺椅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往常这姑娘,早晨可是会睁着一双大眼睛,叫他德叔的。而他有时候会递给阿碧打包好、拎过来、热气腾腾的早餐。阿碧在一旁顺便吃掉,然后回去洗漱睡觉。
这段时间,德西感谢阿碧,内心已经将这个姑娘,看做自己的孩子一样。
一开始,德西没有叫醒阿碧。这小家伙已经连续夜晚轮值了十几天。女孩儿的娇弱之躯,又不是铁打的,一定是太疲惫了。
德西便在一旁轻手轻脚照顾媳妇。直到阿碧自然醒来。
“哎呀,”阿碧睁开眼睛,揉揉脑袋,“我怎么睡着了啊。”
德西看着她、慈爱地笑笑。
“没关系。累了就睡会儿。”
“早餐在那里,吃点儿吧。”
毕口的伤口已经快愈合,纱布下早已不再渗血。手术用了最先进的可吸收缝合线,只是她的满头黑发,手术前都剃掉了,现在是个光头。
这个洁白的光头,一半被换过药的、干净白纱布包着。
德西看着那纱布,就像看到了天使的翅膀在飞。就仿佛能看到希望。
媳妇在手术后,生命体征正常、心跳正常、仍有吞咽和感知功能。
索洛每天细致照护。他很肯定,这场成功操作的手术,并没给患者肌体带来其他副作用和后遗症伤害。
后续康复良好,那位老中医也可以继续介入。连索洛都相信,有中医辅助,能提高康复机会。
仅仅是毕可术后还活着,就已经让德西感到心安。他也很信任索洛和尼克两位医生。就耐心地等着妻子醒过来。
时间,也许是一个月,或许一年。没关系,无论多久,他都会等。
阿碧扶着脑袋,眼神有点迷茫。她下意识地去看旁边小茶几,那里曾经放了一盘切好的杨桃。好像还有水果刀。
但现在整洁的桌面上,除了纸巾盒,什么杂物都没有。
水果刀,放在远处、洗手池的架子上。
她闭上了眼睛,努力地想一想。想昨晚发生的事,这里好像是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德叔,昨天晚上……”
阿碧欲言又止,只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又不清晰。
此时司机出现在门口,今天司里有事,来得晚一些。像往常一样接她回公寓。
德西看着她疑惑着、努力去求证什么的表情,想起刚才她都睡着了,所以目光关切温暖地看着她。
“阿碧,最近你太累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德西转身看了看毕可。
“对了,你阿姨的术后恢复情况已经稳定。我昨天就在想,要不你先去忙工作。从今天开始,我和司马春在这里守着,就可以了。”
“不!”
阿碧突然语气激动地说。不知道怎么了,她潜意识里总是觉得,不可以离开阿姨。还有,阿姨有危险。德叔会失去她。
这个顽固的想法,不知道在脑海里是怎么出现的,总之,她有一种直觉,要保护好阿姨。
“德叔。阿姨有危险。”
这句话让德西一愣。
阿碧表情非常认真地重复一遍,“阿姨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
“我说不清楚。我要想想……”
阿碧用掌心轻轻拍了拍脑袋,她感觉脑子里就像有一团散不开的棉花。
她在病房里四下环顾。
“对了,尼克医生呢?”
尼克是夜班医生,和她与德西交接一样,会和白天来工作的索洛交接。现在,尼克医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