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烟尘弥漫,喊杀声震得天地都在发颤。
王党与叛党的大军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的脆响、士兵濒死的惨嚎相互交替,汇成一片血腥的交响。
“那是谁?”
位于保王军数组中心的王太子雷加,身披那身镶崁赤红宝石的奢豪战甲,戴着金属手套的五指紧紧攥起缰绳,眉头紧锁。
方才,一名浑身是血的探子来报,前方数组出现一片乱象,起因是从敌军阵中杀出的一票人马。
“走,我们去上面看看。”
王太子骑上他的宝马,带领他的副官、披着白袍的琼恩·戴瑞,一起来到靠前位置的一座小山坡上。
这处矮丘并不算高,却能俯瞰附近的小半个战场,坡下还有一条几人宽的小型溪河半绕,溪水清澈,尚未被远方的鲜血所污染。
登上丘顶,雷加极目远眺,目光穿过弥漫的尘灰,定格在前方战场的右侧数百名骑兵正如一道黑色闪电,从右至左,高速的“横切”过战场!
他们大多身着统一制式的玄黑骑兵甲,手持军用骑枪与骑士大剑,座下骑的俱是大名鼎鼎的河湾军马,战马奔腾如飞,马蹄踏过之处,草屑旋起,烟尘如龙。
“挡路”的王军士兵不是被他们撞飞,就是被人砍倒,横向骑行的黑骑兵气势凌人、冲突不断,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专供他们使用的“高速信道”。
这支骑兵的奔速当真极快,阵型却丝毫不乱,象是一把极锋利的剃刀,在己方的大军阵前肆意纵横,嚣张得令人发指。
随着骑兵队逐渐飙至矮丘的正前方位置,虽是隔着重重士兵,王太子和白袍子的心间皆是一顿,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剑柄。
他们几乎断定,这支气势骇人的精锐铁骑是冲自己等人来的。
可下一刻。
他和王太子两个却都愣住了一那支骑兵路过军阵的正前方时,全然没有丝毫停顿,更无任何转向的迹象,骑手们甚至没往这边的小山丘方向瞧上一眼,只是继续埋首“赶路”,头也不回的向左边狂飙而去。
大队过境之后,扬起的一阵尘烟遮住了他们的背影,只留下一路倒地的零散王军尸体。
只听他的王太子大人望着骑兵南去的方向,喃喃自语:“我原本以为,风息堡公爵劳勃·拜拉席恩已经足够厉害————没想到,叛军当中居然有人比他还要勇猛,这究竟是谁的部将?”
就在这时,山坡下的探报兵匆匆跑上矮丘,向他们急声禀报最新消息,前方有幸存者目睹到了那支骑兵所打的旗帜,几面崭新的橙底三堡旗。
“又是他?”
“又是那个黑伯爵”?”
雷加曾亲眼观看过对方的比赛,知道此人相当骁勇—一那还是在赫伦堡比武大会的时候。
可当时的他全部心思都放在莱安娜身上,并没有太在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哪怕那个年轻人差点要跟他角逐长枪比武的冠军。
后来,再听到此人的名讳时,传来的也都是些让他血压攀升的负面消息。
雷加先前只是听说过对方打仗很厉害,现在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心底对此人的评价忽的上窜一大截。
雷加摇了摇头,表示猜不透他。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由于星梭城伯爵的张扬过境,起义军那面的士气大振,前方的喊杀声越发激烈,也越发近了。
很快,红色便会侵染这座山丘脚下的纯净溪流————
其他战区的白袍子,状态可就不太妙了。
起义军左翼的对面,被提图斯抛下的对手正是在雷加的支持下,临时统领河间保王军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此人立过太多功劳,阵斩过太多名人,自身的名气大得很,于是也被其他人视作获取荣誉的最佳途径。
提图斯的骑兵队首先搅乱的就是河间保王军的阵势,这使得原本待在后阵指挥的巴利斯坦爵士不得不亲自上前,尝试重整旗鼓。
奈何河间地人自己乱成一团,无论他如何努力,也集成不起来了,局势迅速演变成义军左翼的领主们带头围攻巴利斯坦的窘境。
谁叫御林铁卫的白袍,即使在纷乱的战场上仍旧是如此高调鲜明?
人人都想击败“无畏的”巴利斯坦,踩着对方的肩膀,攀登荣耀的阶梯。
而对此毫无畏惧的巴利斯坦则用一次又一次的击杀,证明了他为何能立下那么多的功绩。
维斯特洛的“丰收厅赵子龙”一时倒也无碍,只要大势不崩,完全没有受困毙命的征兆。
而在南端的另一个御林铁卫兼多恩军指挥官勒文·马泰尔,情况可就大大的糟糕。
就跟巴利斯坦一样,他也受到了对方阵营中领军人物的重点照顾。
手持长枪、武艺超群的白袍子亲王刚开始尚能逐一回敬,怎奈何他这一侧的对手—一弛骋艾林谷的峡谷骑士们当真是前赴后继,战之不绝,身手都还挺凌厉。
没过多久,他就遭受不住了,开始频频受伤。
这还是出自于谷地的骑士有着自己的骄傲,顶多车轮战对付勒文,并未一拥而上。
为了替他分担压力,天及城和高隐城的队伍正在向他靠拢,一起接下艾林谷重骑兵和后方海疆城骑兵们的猛烈攻势,可惜效果有限。
多恩人的长枪阵固然顽强,却不可能在正面战场上完全抵御住具装甲骑的连番冲锋。
峡谷骑士们的整体进攻深度,因多恩人的强烈抵抗暂时被竭止住,可来自谷地贵族与精英骑士的指名挑战却是不曾间断。
当然,战败的挑战者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譬如峡谷骑士们的首领、月门堡总管、鹰巢城公爵的继承人丹尼斯·艾林此刻已被他的蓝甲战马抬往后方,生死不知。
这位谷地的“幸运儿”运气的时候,在先前与勒文·马泰尔的交手中,他砍中了勒文的左臂,但也被对方一招击败。
丹尼斯的正面胸口上,共被勒文的枪头戳中了七次,身负七处刺伤,现在正由他那个说话好听的黑发侍从全力抢救,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黑发中参杂着一些白发的勒文亲王拄着长枪,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身银甲白袍的行头上早已溅满暗红的血污。
他是多恩公主的弟弟、太子妃伊莉亚的叔叔、伊里斯二世的御林铁卫,多恩保王军的统领,今天负责进攻叛党的右翼军阵。
未料及,一头撞上了名为“峡谷骑士”的硬墙。
麾下的一万多恩人,并不以对付骑兵见长,局势渐有崩溃的预兆,全靠他挺身而出,用艾达尔人所谓的“荣誉感”,拖住了这帮想要正面格杀白袍子加多恩亲王的谷地骑士们。
可好虎架不住群狼,对方又不是什么庸手,他就要撑不下去了。
勒文的武艺十分精熟,方才叛军的骑士们挨个自报姓名、家世,轮流向他发起挑战,他也挺身而出,接连争胜了三人。
第一个被他挑落马下,第二个也伤在他的枪尖,第三个————也就是丹尼斯艾林与他缠斗最久,最终也败在他的枪法之下。
可车轮战的消耗终归巨大,勒文的左臂被丹尼斯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顺着手臂不停滴落在地上,甚至还染红了他握持的枪杆,胸口更挨了一记锤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手扶枪杆,勉力站得笔挺,只希望天及城的佛勒家族,还有高隐城的戴恩分支能在对方骑兵的压力下支撑住。
勒文亲王摇了摇头,想将战场的判断和稍微模糊的视线摇得更清楚,身体止不住有些虚晃。
对面的峡谷骑士暂时失去了他们的领袖,九星城的赛蒙·坦帕顿爵士也不在此地,见到亲王的虚弱状后纷纷收起兵器,眼中已没了最初的挑衅,反倒多出几分肃然起敬。
骑士间的决斗,本就讲究公平,哪怕是在战场上可以稍微变通,对面的多恩白骑士仍以一己之力迎战他们这边多人,这足够赢得骑士们对他的尊重。
某个月门堡直属的骑士头目刚要开口,提议暂缓挑战,让亲王歇息片刻,忽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勒文亲王!我,科布瑞家族的林恩向你挑战!”
年轻剑士手持一把乌光凛冽的瓦钢长剑,正是曾被马柯格拉夫森封为骑士的林恩·科布瑞。
他在海鸥镇失陷后,灵活横跳,又以科布瑞家次子的身份携家族宝剑“空寂女士”跳槽到了起义军,同时也是科布瑞家族对于此次义军的唯一“支持”。
林恩快步走到勒文对面,消瘦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这是一个急于成名的年轻人。
而且,这位来自谷地心宿城的年轻剑客一向自视甚高,当年的詹姆·兰尼斯特因和微笑骑士交手而被誉为年轻一辈里的第一剑士,他就很不服气。
他觉得,区区白袍子而已————
自己才是最强的!
白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