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断剑,朝提图斯的面门直飞过来。
提图斯脚步不停,相当从容的微微侧首,让剑掠过自己的肩头。
然后,悠悠然的提剑走到追逃中又被他划伤左脚跟腱的麦迪跟前。
随着身上的伤势愈加严重,麦迪越发感觉疼痛,自己的力量也在悄然流失。
他失去平衡,失魂落魄的将自己绊倒在地。
挣扎着面向星梭城伯爵,仍旧在为自己的命尽心尽力:
“别这样,提图斯,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愿意卸下夜歌城教头的职位,你信重伊奥米因,那就给他做教头!你放我一马,我会立即离开边疆地!”
提图斯回头瞧瞧那把掉在地面上的断剑,又再瞧瞧大门处正在交战中的帕克、伊奥米因一方,发现几人尚还能勉强应付,转向麦迪时面露笑意:
“麦迪爵士,您是夜歌城的老鸟…不,老前辈了,我向来都很尊敬您,并不想走到如今这一步。只是你不速死的话,你的那些手下可不会乖乖听话。”
听出自己还有作用,麦迪心领神会,忙表忠心:“我听你的!提图斯大人,我都听你的!我会劝止他们,我会劝止住他们……”
提图斯不再言语,点点头,半搀半拖,将这失去战斗能力的沉重骑士拉到前头。
“都给我住手!提图斯伯爵在这儿,布莱斯伯爵也在这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嘛!统统给我放下武器!”
曾被贪婪夺取过心智的麦迪如今性命遭受威胁,为了自保,以前所未有的清醒大喊着。
他的手下们原还在跟帕克等人乒呤乓啷的打斗,渐渐要冲过会客厅的大门,准备营救出他。这时候,听清楚麦迪教头的喊声,彼此间互相对视,拿着兵刃进退两难,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没有领头的。
泰伦卢被关,阿尔斯通扑街,麦迪爵士弓着身子跪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脑袋上还悬着一柄可怕的利剑。
最终,是先前几个旁观过麦迪出卖泰伦卢的厅内卫兵将他们的剑丢在了地上。
有人一带头,就再也战不起来了,沉默被彻底打破,金属弃地声此起彼伏。这让又要帮帕克堵门,又要担心小伯爵安危的伊奥米因等人轻舒口气。
大局已定。
提图斯对他的新侍从表示赞赏,此诺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厅外的城堡卫兵也不再试图往里冲了,门前的培克士兵们压力骤减。腾出手来的帕克和鲍文谨慎地靠过来,与他们的伯爵汇合。
“麦迪爵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提图斯高举起剑,锐利的剑尖笔直朝下,对准骑士左肩的斜方肌位置。
“提图斯!你答应过的,我帮你制止他们,你就放我一马!你是星梭城伯爵,你不能反悔!”麦迪被帕克死死按住,急着叫道。
提图斯微微歪头,认真的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给出过任何承诺。
“讲真的,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感叹一声,他给了地上的那把断剑一脚,将其远远踢开。在会客厅内外所有人的紧张注目中,象一辆一旦起步,未达成业绩就绝不罢休、也绝不会去踩刹车的大运重卡那样,继续他的动作。
“凡是为攻击我而制造的武器都必将被摧毁,凡是在审判中诋毁我的言论都必将被定罪。”
提图斯的掌下逐渐加力,视钢铁肩甲如无物,将黑色的瓦雷利亚钢剑一点一点地刺下去——
一个标准的斯巴达克斯式处刑。
“你不是说,我没有资格么?正是你的失败,给了我置你于死地的资格。麦迪爵士,我在此地宣判你死刑,见到拜兰伯爵时,请代我向他问好。”
当提图斯轻声说完,刺进麦迪肩头的剑已入过半,后者的心脏早被绞碎。
将黑剑从微搐的人体中抽出,心碎的麦迪爵士再也无法嚣张了,双眼无神的倒在地上,高大的躯体下慢慢溢出一滩血泊。
提图斯提着血剑,侧了侧头,朝仍被迪肯贝和海耶斯二人护在身后的布莱斯·卡伦示意。
布莱斯这一刻仿若福至心灵,推开身前两个护卫,也不顾卫队长伊奥米因的欲言又止,直接走到提图斯的身前。
他正欲单膝跪下,就被提图斯空出的左手按住肩膀。
布莱斯目露疑惑的望向提图斯,星梭城伯爵让鲍文将那倒地不起的阿尔斯通先带过来。
提图斯瞥了眼布莱斯腰间的佩剑,笑着说:
“既然你亲口说了只诛首恶,那就由你亲自动手,惩罚叛逆。想要成为真正的夜歌城伯爵和边疆地领主,你必须杀死心中的男孩儿。”
布莱斯望着提图斯的笑脸,内心滋生出对方当他父亲侍从时所不曾有过的敬畏情绪。
他面对还剩一口气,眼里透出浓烈求生欲望与哀求之色的阿尔斯通,表情挣扎了一会儿。
不象麦迪只是说说而已,阿尔斯通是真的看着布莱斯长大的。
同为少年伯爵的布莱斯面部几度变化,终于在狠色上定格,他拔出自己的剑给了阿尔斯通一个痛快。
随后,才又回到笑意更甚的提图斯身前,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这一次,提图斯没再拦他。
星梭城伯爵对服从性测试的结果非常满意。
“卡伦家族的布莱斯……”
他手持被麦迪的心血所染红的黑剑,将那红与黑的利刃放到受封人、夜歌城伯爵的右肩上:
“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
利刃从布莱斯的右肩,移到左肩。
“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
回到右肩。
“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之人。”
最后再至左肩。
“以少女之名,我要求你保护所有妇女……起来吧,布莱斯。”
跪下的是一个男孩,站起来的是个骑士。
年龄比提图斯还小一岁的夜歌城伯爵,自此有了提前掌控家族城堡的名义及权力。
没什么比成为一个骑士,更能证明他是一个拥有足够能力的成年人了。
这座峭壁城堡中,曾经追随过夜歌城教头、身犯僭越之罪的叛徒们先后被绳之以法,得到了他们该有的惩罚。
提图斯没再深度参与布莱斯和伊奥米因对仅剩的活口泰伦卢的审讯,那毕竟牵涉到卡伦家族的隐私家事。
但他多半可以猜测到,妇孺抵抗力弱,拜兰的夫人和幼子可能是真的生病,但伯爵的死因显然有着极大的蹊跷。
细节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伴随麦迪的死亡,真相便掩埋在那滩血泊当中。
又不是真的死神小学生,他已经达成自己此行的目的。
星梭城伯爵做出了宣判与惩处,对封他为骑士的老伯爵有了交代,又在夜歌城展现了他的强大。
布莱斯做过他的侍从,哪怕仅有一天。
在众目睽睽下,自己救了对方,并且传承有序的亲手册封其为骑士、扶他上位,成为了这个年少的边疆地新领主的支持者与某种程度上的靠山。
这是提图斯踩进风暴地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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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