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得意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地说:
“吴叔,您可别惹我。要不……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吴奶奶那儿。
我一边哭一边喊,说您不光不给我饭吃,还骂我,说不定……还打我了呢!”
这话可戳到了吴书记的软肋。
他家老太太,那可是把孙玄当亲孙子疼的,要是真让这混小子去告上一状,添油加醋一番,老太太非得拿着她那根磨得光亮的枣木拐棍,追到家里来敲他不可!
到时候,他这县委书记的脸面往哪儿搁?
吴书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赶紧端起茶杯掩饰,语气带上了几分“恳求”:
“好侄子!咱叔侄俩,这关系……没这个必要吧?是不是?”
孙玄眨了眨眼,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样子:“有没有这个必要嘛……那得看吴叔您接下来……怎么做喽。”
两人这边正“斗法”,吴书记的妻子端着最后一盘菜——香气四溢的酸菜粉条炖肉——进来了,招呼道:
“你们爷俩别嘀嘀咕咕了!快,上桌,趁热吃!”
孙玄和吴书记立刻“休战”,笑容满面地起身,围坐到八仙桌旁。
晚饭很丰实,除了孙玄点名要的酸菜粉条炖肉,还有一盘葱炒鸡蛋,一碟自家腌的脆萝卜,主食是白面馒头。
孙玄是真饿了,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就吃。
吴书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也拿起筷子。
饭桌上气氛融洽,周婶不停地给孙玄夹肉夹菜,吴书记偶尔插几句闲话。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婶子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吴书记起身,走到靠墙的橱柜边,弯腰从最下面一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深褐色的陶瓷酒瓶。
瓶身上贴着红色的标签,正是大名鼎鼎的茅台酒。
他拿着酒和两个小酒杯回到桌边,用毛巾擦了擦瓶身,这才拧开瓶盖。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特殊酱香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
“嚯!吴叔,您这可是下了血本了!茅台都舍得拿出来?”
吴书记笑了笑,没说话,先给孙玄面前的杯子斟满,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清澈微黄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灯光,煞是好看。
他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看着孙玄,神色再次变得郑重:
“玄子,叔今天找你,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我以前的一位老领导,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些年也一直很照顾我。
他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怎么好。
是以前战争年代留下的老伤,年轻时不觉得,现在岁数上来了,各种毛病就找上门了,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
他顿了顿,看着孙玄的眼睛:
“我知道你小子,别看你整天吊儿郎当的,可你那手医术,是得了真传的,尤其是一些调理身体、治疗陈年旧伤的方子,很有些独到之处。
叔今天,就是想厚着脸皮,求你帮个忙,给这位老领导配点药,好好调理调理,补补身子。
这事,你得给叔上上心!需要什么药材,或者有什么别的难处,你尽管开口!只要能弄到,叔一定想办法!”
孙玄听完,脸上的嬉笑之色完全收敛了。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吴叔,您这话言重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事我肯定上心,给您办妥帖。不过……”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配药调理,得对症才行。不知道您这位老领导,具体是哪些方面的旧伤?
主要是哪个部位不舒服?或者,医院那边有没有明确的诊断?我好心里有个谱,看看用哪些方子更合适。”
吴书记见他答应得爽快,问得也专业,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
“具体的病灶……老领导那边说得也不是特别细,大概就是当年南征北战,饥一顿饱一顿,冰天雪地里趴过,枪林弹雨里闯过,落下了不少病根。
现在主要是畏寒,阴雨天浑身关节疼得厉害,胃口也不好,睡眠差,精神头大不如前。
医院检查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些‘老年病’、‘陈年劳损’。
我想着,你那些调理元气、疏通经络、强筋健骨的方子,应该能对症。”
孙玄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属于典型的战场后遗症,气血亏虚,经络瘀滞,加上年老体衰。
他空间里确实有些年份足、药性好的药材,配合一些特殊的炮制方法,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行,吴叔,我明白了。主要是气血两亏,寒湿痹阻,加上元气受损。”
孙玄点点头,“您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我回去就准备,明天上班的时候,我把配好的药给您送到办公室去。”
吴书记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和感激,端起酒杯:“好!好小子!叔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办事就是利索!来,叔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将杯中辛辣醇香的茅台一饮而尽。
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下去,暖意迅速扩散。
放下酒杯,吴书记夹了口菜压了压酒气,继续说道:
“你明天把药送来,我后天一早就动身,亲自去趟京城,把药给老领导送过去。
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他老人家,陪他说说话。”
孙玄点点头,表示理解。送礼送药,贵在心意和及时。
吴书记又给自己和孙玄倒上酒,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玄子,不瞒你说,这次去京城,除了送药,也还有点别的打算。
年后……我可能工作要有变动,应该要去市里任职了。”
孙玄并不太意外。吴书记在县里干得有声有色,年纪也正当年,往上走是迟早的事。
“这次去见老领导,一来是尽晚辈的心意,二来……也是想走走关系。”
吴书记说得坦荡,“毕竟,老领导现在分管着组织人事这一块,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孙玄看着吴书记,下意识地竖起个大拇指,由衷赞道:“高啊,吴叔!您这一招,既送了人情,又办了事情,还显得有情有义!我还以为……”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刹住车,嘿嘿干笑了两声,端起酒杯假装喝酒,不说了。
“你还以为啥?”
吴书记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以为我就是个死心眼,只知道埋头干活,不懂这些门道?”
孙玄被他说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