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王二林在采购科干了有些年头了,人勤快,也机灵,就是没啥背景,一直是个普通科员。
这些年跟着他也办了不少事,从没出过岔子。
是不是该帮他往上挪一挪了?哪怕只是提个副股长,工资能涨点,在科里说话也硬气些。
想到这里,孙玄心里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对旁边一个正打瞌睡的同事说:“老张,我出去办点事,有人找我就说一会儿回来。”
“行,你去吧,这会儿能有啥事。”
老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孙玄出了采购科,熟门熟路地又上了楼,再次敲响了吴书记办公室的门。
“进。”
吴书记的声音传来。
孙玄推门进去,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吴叔,还有个小事,想跟您提一句。
我们科里有个叫王二林的,跟我关系挺铁,人也实在,能干,这些年没少帮我忙。
您看年前不是还有一次人事微调吗?能不能适当照顾照顾?”
吴书记正在批文件,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这事?行了,知道了。
名单我心里有数,到时候会有他的位置的。”
孙玄一听,心里踏实了,脸上露出笑容:
“得嘞!谢谢吴叔!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说完就要走,吴书记却叫住了他,笑骂道:
“你小子!滚回来!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也值当你专门跑我这儿来一趟?
找你哥,找你表哥,一个副县长,一个副书记,这点事还办不了?非得来烦我?”
孙玄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厚着脸皮道:
“吴叔,瞧您说的!这不您官更大,说话更管用嘛!
找您,就一句话的事儿,干净利落,还不用我哥我表哥他们费心琢磨,多省事!您说是不是?”
“是个屁!”
吴书记被他这歪理气得笑出声,“你小子,是真不把你吴叔当外人啊!啥事都往我这儿捅!”
“那当然了!”
孙玄理直气壮,“吴叔,您可是我亲叔!比亲叔还亲!我不找您找谁?”
“滚蛋吧!”
吴书记笑骂着挥手赶人,“就没见过你这么‘孝顺’的侄子!赶紧走,别耽误我看文件!”
“好嘞!吴叔您忙!我滚了!”
孙玄目的达到,心满意足,笑嘻嘻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晚上下班,孙玄骑摩托车载着王二林,先把他送回家。
到了王二林家那个有些杂乱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小院,王二林让他等着,自己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用旧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东西出来了,小心地递给孙玄。
“玄子,就这个,你拿好。”
孙玄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隔着麻布也能感受到里面骨骼的坚硬轮廓和某种特殊的、属于猛兽的腥臊气息(处理过,已经很淡)。
他没当场打开看,信任地点点头:“行,二林哥,我收下了。过几天,有惊喜,你就等着吧。”
王二林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了解孙玄。
说“惊喜”那就肯定是好事,而且多半跟他有关。
他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等着!玄子,路上慢点!”
孙玄把那个麻布包稳妥地放进摩托车挎斗,用一件旧棉衣盖好,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街道上已经亮起了稀疏的路灯。
孙玄一边骑车,一边意念微动,挎斗里那个沉甸甸的麻布包瞬间消失,被妥善地收进了那个神秘空间里专门存放药材和珍贵物品的区域。
处理好这个,他才调转车头,朝着自己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家驶去。
明天吴书记就要带着他配的药远赴京城,而王二林的前程,也因为今天他多跑的一趟路,悄然出现了新的可能。
时间如指间沙,悄然流逝。
七天光阴,在忙碌与期盼中,一晃而过。
日历再撕去两页,便是腊月三十,除夕夜了。
清早,孙玄骑着摩托车去上班。
他今天骑得不快,慢悠悠地穿行在渐渐苏醒的县城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国营商店门口,比往日更早地排起了队伍。
人们裹着臃肿的棉衣,戴着各色棉帽围巾,手里紧紧攥着副食本和钞票,耐心地等待着。
尽管物资依然紧俏,供应依旧按人头定量,但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些与往日不同的神采。
那是一种混合着忙碌、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气的光彩。
主妇们盘算着年夜饭的菜式,盘算着如何用有限的肉票和油票,做出一桌尽可能丰盛的团圆饭;
孩子们则雀跃着,盼着新衣、鞭炮和压岁钱,哪怕只是一毛两毛。
偶尔有哪个调皮的半大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几个零星的小炮仗,“啪”地一声在某个墙角炸响,引来一阵笑骂和追打,也给这清冷的早晨添上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商店的橱窗里,贴上了崭新的、印着工农兵形象和“欢度春节”字样的红色宣传画,虽然商品依旧摆得稀疏,但玻璃擦得透亮。
孙玄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
排队人群呼出的白气,孩子们冻得通红却兴奋的小脸,主妇们认真盘算的神情,屋檐下晾晒的、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的咸鱼腊肉
这个年代,有它的匮乏和限制,但也有着后世难以寻觅的、质朴而热烈的盼头。
人们的精神头儿,像这冬日里坚韧的野草,只要给一点点阳光和希望,就能顽强地抬起头来。
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心里也不由得感叹,这个火红的、集体主义的、物质贫瘠却精神昂扬的年代,确实有它独特而动人的一面。
摩托车拐进县政府大院。刚停好车,还没走到办公室楼下,就看见一个通讯员急匆匆地从楼里跑出来,左右张望,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跑过来:
“孙干事!孙干事!可算等着您了!吴书记刚来,让您一到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吴书记回来了?孙玄心里一动,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上楼,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吴书记熟悉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心情似乎不错。
孙玄推门进去,只见吴书记正站在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大院里的景象。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几天不见,吴书记脸上带着些许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眉宇间透着一种松快和隐隐的振奋。
“吴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咋不提前说一声?”
孙玄笑着打招呼,熟络地在沙发上坐下。
吴书记也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脸上带着笑:“昨天晚上到的,到家都半夜了。想着你今天肯定来上班,就没让人特意通知。”
“事情办得还顺利?”
孙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关切和探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