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刘建国语气缓了些。
吴山海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有些大喘气的回答道,
“厂长,书记他被工人围住了,现在情况很危险。
保卫处的人过去也没用,他们非要您过去一趟。”
刘建国闻言,却并没有着急,而是身躯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目光疑惑的看着新秘书道,
“工人围住书记?哪个车间的?因为什么事?”刘建国神色沉稳,语气不疾不徐。
吴山海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好几个车间的,足足有几百人,而且人数还在增加,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我听说是书记要前段时间要取消员工房的建设,这些工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情绪激动,把书记给围在了厂门口,要求复工人住房项目。”
“这个消息你前段时间就知道?”
刘建国眼神骤然转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
吴山海瞬间就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头垂得更低:
“我……我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风声,本想核实清楚再汇报,没想到……”
“行了,带路吧。”
虽然不想搭理张全德这个蠢蛋,但工人群情激愤,若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刘建国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厂区的喧嚣声由远及近,人影攒动中夹杂着怒吼与呐喊。
他逆着人流稳步前行,眉头紧锁,目光如铁。
工人们黑压压地堵在厂门口,声浪几乎要掀翻天。张全德脸色苍白地站在人群中央,衣服歪斜,额角沁着冷汗。
有人看到了刘建国,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厂长,这个狗书记说要取消员工房的建设,这是不是真的?”
走在人群中,刘建国听到左侧传来一个沙哑而愤怒的声音。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目,看见说话的是个满脸煤灰的老工人,手里还攥着安全帽。
刘建国大踏步来到人群中央,直视张全德,眼神中带着一丝冰冷,随后看着围着的众多任务人大声道,
“员工房项目没有取消,也不会取消
这个项目是厂子领导集体研究决定的重点工程,任何人无权擅自更改。
张全德不行,更不配代表厂领导班子做出任何决定。
今天在此,我正式宣布,员工房建设资金已落实到位,建设计划不会停止。
咱们谁申请到第一批房子的工人,或者对房子建设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要是那一天房子的建设停了,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我在这里给大家保证,房子一定会建好,谁来也不能阻止。
大家相信我,就回到工位去。
我刘建国从未对大家食言,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人群鸦雀无声,片刻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工人们脸上的愤怒渐渐化作安心与期待,有人用力抹了把脸,眼框泛红。
“我们相信刘厂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建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而信任的面孔。
随后他挥了挥手,众多任务人陆续散去。
等到人群散开,刘建国这才转身看向张全德,声音低沉却带着千斤重量:
“张全德,你要取消员工房建设,谁给你的胆子?”
张全德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但随后就是一阵屈辱,自从刚刚刘建国进厂,就一口一个张全德,全然没有把自己这个书记放在眼里。
这象话吗?
自己好歹是书记,明面上的一把手,怎么说也要给自己一点面子。
但让他训斥刘建国,他不敢。
一是刚刚做错了事情,还是眼前这位厂长给他解了围。
二是深知刘建国在厂子的分量,这厂子的工人和领导干部只认他一个人。
要不然,也不至于他刚刚出招,就被人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想到泄露消息,张全德不由面色铁青,拳头狠狠地攥紧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
“刘厂长,我只是觉得咱们厂子有那么多的资金,不如想着怎么引进先进设备,扩大生产,或者在其他位置投资建厂。
这些房子,说白了就是烧钱,还拖着生产后腿。我也是为了厂子长远发展考虑……”
张全德声音越说越低,刘建国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长远发展?长远发展是创建在人心稳定的基础上。
没有安居,何来乐业?设备再先进,生产再扩大,若工人连住处都没有,谁给你安心干活?
你口口声声为厂子着想,却连最基本的民生都视而不见。
员工房不是拖后腿,而是稳军心、聚人力的根本。
作为厂子的书记,你更该清楚,工人的冷暖就是厂子的命脉。
你若再敢动半分停工的念头,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冷冷的看了张全德一眼,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张书记,厂子的思想建设是你的本职工作,你以后不要管别的事情了,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再谈其他。”
张全德脸色一阵青白交替,额角渗出冷汗,最终垂下头,低声应道:
“我……明白。”
“我希望你能明白,要不然你今天激起工人聚集的事情被冶金局知道,一个处分指定少不了。
还有,我要帮着林局忙红星钢铁厂的事情,希望你不要给我扯后腿。”
刘建国的声音冷漠而严厉,好似眼前的不是一个书记,而是他的一个下属一般。
看着刘建国转身离去的背影,张全德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眼神阴霾的盯着刘建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先让你得意一番,等着吧,有你好看的。’
心中这样想着,张全德又想到了刘副厂长,这个家伙不是自己这一边的吗?
怎么回事,两天刚刚说了消息,这就泄露出去了?
气冲冲的回到办公室,张全德反锁房门,本想把刘向东叫过来骂一顿,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
这可是自己在厂子里的最后一个盟友,不能轻易把人推到对立面去。
想了想,张全德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低沉而急促:“老陈,我这边已经按计划走了一步,该你那边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