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自水平面下升起,发出的光芒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微风吹起层层海浪,将咸湿的气息吹向整个港口。
岸边的吊车早早就开始了工作,将岸上的物资运到各艘即将出海的船只上。
来回摇晃的吊臂被太阳照耀,投下的影子落在坚忍号的甲板上,将正在检修船只的廖沙复盖。
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满身大汗,拧动扳手时,上半身的肌肉一块块隆起,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铛、铛!”
廖沙将天线固定好,用力敲了敲旁边的钢管,声音直接传到甲板下面。
片刻后,抱着笔记本的亚历克斯就冲到了甲板上,将屏幕凑到廖沙面前,兴奋地说:“廖沙,你真是太牛了!只是对船上的天线进行简单改装,信号强度就比原来强了三分之一啊。”
廖沙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擦去额头的汗水,谦虚道:“有帮助就好!大家同乘一条船出海,坚忍号安全,大家就安全,我也安全。”
“这几天,你帮了大家好多。”亚历克斯放下计算机,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你帮安格斯更新了海图和航在线的信息,帮约拿找到了全新的供应商,协助乔瑟琳改装了坚忍号的轮机,还帮罗斯搞到了一批枪。”
亚历克斯说完,看着廖沙的眼睛都开始冒星星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廖沙先看了一眼亚历克斯,然后扭头看向船舱,最后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字——人脉!”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认识的朋友比较多,办事也更方便。”
他在英国境内,虽然不能直接得到威廉的帮助,但通过刺客的网络,仍然能够连络蒙特内哥罗农场,得到各种技术支持。
对坚忍号通讯系统和引擎的改造计划,都是出自农场学徒之手。
廖沙只是按照学徒的计划执行。
他最开始找的是科里斯博士和弗拉基米尔大师,结果就被骂了。
他们手上的事情太多,根本没有时间来管这种小事。
廖沙穿上外套:“罗斯在什么地方?”
亚历克斯立刻回答:“他应该在岸上吃早饭!”
“我今天要见个朋友,通讯系统的其他部分就交给你了!”
廖沙走到甲板边缘,顺着软梯下到岸上,走向港口的那些酒吧餐厅。
廖沙走后,乔斯琳、约拿和安格斯都从船舱里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
乔斯琳率先开口:“我从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人,给人家工作还不要工资!
这算什么?做慈善吗?要做慈善去孤儿院不是更好,跑到咱们这里做什么?”
约拿挠了挠头,为难地说:“廖沙这几天一直在为我们奔走,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罗斯是不是担心过头了!”
安格斯拧开酒壶,喝了一小口:“人家都说了,他就是冲着克劳馥家族的人来的。罗斯就是担心这一点。”
其他三人都是一头雾水,仿佛从未听说过克劳馥家族的名字。
安格斯一阵无奈,又一次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乔斯琳是个美国人,对英国的事情本来就不感兴趣,只是跟着罗斯讨生活。
约拿是军队出身,学历只是高中,去的地方很少,根本不知道克劳馥家族。
亚历克斯才二十几岁,这种在新世纪长大的年轻人对老东西最不感兴趣。
安格斯没有办法,只能为他介绍克劳馥家族的情况:“克劳馥家族是被英王亲自册封,拥有悠久历史和荣耀的家族。克劳馥就是克劳馥家族的第十一代伯爵!”
其他三人都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因为伯爵的位置就大惊失色,惊呼出声。
安格斯又喝了一口酒,随即换了个说法:“1547年,国王爱德华六世将萨里郡阿宾顿地区的房屋产权及居住权授予克劳馥家族。克劳馥家族的房产包括三处独立的庄园宅邸,其中有两处由国民信托组织替他们保管着,而第三处便是劳拉·克劳馥女士的家。”
“谢特!”
”holy god!”
“耶稣在上!”
当空洞的爵位变成实际的财产砸在面前,三人一下子就跳起来,头发都象刺猬一样炸开。
“我辛辛苦苦工作了二十年,最近刚刚把房贷还完,那个小姑娘生下来就有房子住,而且还是庄园?”
乔斯琳反应最激烈,毕竟她有儿子要养,最清楚社会上的压力。
约拿家庭情况也不太好,但他并没有什么羡慕嫉妒恨的表现,只是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就被脑袋里一连串的零搞晕了。
亚历克斯则是幻想住在城堡里的生活,然后意识到他从没有进过城堡或者庄园,连那里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这些有钱人是有毛病吧!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跑到偏远的海域去冒险。”乔斯琳一阵摇头。
“也许这就是冒险精神吧!”安格斯想到了跟着劳拉父亲冒险的日子,一阵唏嘘。
船上的四个人围绕着克劳馥家族讨论一阵,就摇着头去继续工作。
廖沙推开酒吧的大门,海水的咸湿味道扑面而来,还带着一些汗臭味。
——
他伸手挡在鼻子前面,心想:“幸亏这个时间点,渔民们都已经出海了。不然,酒吧里挤满了人,汗臭味和海水味道混合在一起,那味道能把天灵盖直接冲开!”
廖沙扫视酒吧,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罗斯,直接走了过来。
酒吧的服务员走过来,询问廖沙,要点些什么。
廖沙挥挥手,什么也没有要。
罗斯咽下最后一块华夫饼,又仰头将杯子里的朗姆酒全都灌进肚子,然后才对廖沙说:“坚忍号明天就要起航,今天的工作很重,你什么都不吃,能撑住吗?”
“我要请假!”
廖沙靠在椅背上,姿势十分放松:“我和一个朋友约好在今天见面。这个朋友对我来说十分重要,不能爽约。”
罗斯用奇怪的眼神审视了廖沙一番,摇头道:“真是奇怪了,你在船上这几天,对坚忍号比我这个船长还要上心。怎么今天突然就要下船了?”
“坚忍号的改装已经到了尾声,我不在场其他人也能继续下去!”
廖沙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我是后来添加的,不好太抢你这个船长的风头。”
罗斯并不在乎这些,他放下酒杯,盯着廖沙问:“你为什么要添加坚忍号?
”
“我已经说过了,是为了克劳馥家族!”
廖沙回答的很干脆,一如既往。
罗斯两只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就象是只即将捕杀猎物的豹子:“为什么?理查德都已经自杀了,这样的耻辱还不能让你们这些追寻宝藏秘密的人停止对这个家族的痴迷吗?”
“如果劳拉安心当一个女伯爵,自然不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但是,她要追随父亲的脚步踏上探险家的道路,必然会把过去的事情牵扯出来。”
廖沙摊开双手,向罗斯展示自己毫无保留的态度。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我们只对克劳馥家族的秘密感兴趣,无意伤害劳拉本人。”
这是他第三次向罗斯解释这些事情,但罗斯总觉得自己有点不轨的企图。
廖沙又不能随便对人讲刺客兄弟会的事情,解释多了,他也很麻烦。
“你自己慢慢想吧!”
廖沙顶着罗斯怀疑的目光站起来,直接离开了酒吧。
他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从腰带里拿出伪装用的套装,在脸上一通倒饬。
当廖沙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就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肉眼难以从他的脸上找出破绽。
他并不是化妆大师,但刺客兄弟会的教程总结了几种不易被人发现的造型。
只要记住教程的步骤,就能捏出差不多的脸。
他又不是模特,捏出来的脸能看就行。
廖沙在路边找了辆的士,直接来到唐宁街。
在唐宁街落车之后,他沿着大街往外走了三百米,在一个拐角找到了看起来很普通的俱乐部。
他直接推门走进去,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扑面而来。
厚重的深色实木门,搭配黄铜门环与雕花;当日访客牌上写着“第欧根尼”的大名;接待员身着燕尾服,态度礼貌却带着审视。
当廖沙出示手机上的邀请信之后,门口的接待员愣了一下,就去打电话。
片刻之后,他用根本挑不出毛病的礼仪向廖沙道歉,并带着他向俱乐部走去。
廖沙没有开启鹰眼视觉,只是跟着接待员往前走。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天鹅绒地毯,将脚步声全部吸走,保持俱乐部的安静。
廖沙转头,就看到墙面上挂着大幅油画,题材为狩猎场景、古典神话或会员肖象。
雕花的画框上还镀了一层金粉。
天花板上挂满了石膏浮雕,悬挂水晶吊灯,灯光柔和不刺眼。
方向感不好的人,很容易就迷失在走廊中,分不清楚那些一模一样的实木门o
终于,接待员停住了脚步,一只手打开房门,然后退到一旁,做了个请的动作。
廖沙走完这条走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哈哈声走进房间。
刚刚走进房间,廖沙就看到了拿着报纸的麦考夫以及正在处理文档的露西·哈克!
“啊,原来是你们!”
廖沙止住笑声:“我还以为今天要和伯纳德见面呢!”
在麦考夫和露西惊讶的目光中,廖沙撕下一块胶状物,展示了自己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