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跑路的第一天。
戚清辞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带着一种久违的、不真实的恩赐感。
他睁开眼，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kpi的催命符，没有吐槽值的聒噪。
灵魂轻得像是要飘起来，四蹄发痒，只想去草原上纵情狂奔。
上朝？
那是属于打工人的福报，他已经辞职了。
戚清辞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意识沉入那枚朴实无华的空间戒指，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好运连连’锦鲤挂坠，‘霉运当头’乌鸦摆件，‘一忘皆空’孟婆汤……
尤其是那个价值五十万积分的‘与世界强制断联屏蔽器’，简直是为他此刻量身定做的跑路神器。
有了它，他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幽灵。
来去无踪，无人可寻。
那双漂亮的杏眼深处，烧着一簇名为‘玩心’的野火。
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晏北玄那张深情又偏执的脸。
那只大型疯犬，近来的占有欲，可是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从遮遮掩掩的“偶遇”，到如今霸道张扬的宣告。
今天能为你搬空东海明珠，明天就敢调动禁军为你圈山放烟火。
若是从前，戚清辞的吐槽能量早已爆表。
现在，他只静静看着。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审视着游戏里的npc，如何笨拙又真诚地向他奉上一切，试图攻略他这个终极boss。
他不再怕晏北玄了。
当力量的天平彻底倾斜，所谓的恐惧，不过是个笑话。
剩下的，只有猫捉老鼠的趣味。
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过，在彻底开溜前，还有一件小事。
这天，戚清辞破天荒地去了太傅府，接儿子戚小宝放学。
七岁的小宝已初具风华，眉眼如画，周身沉稳的气度，藏着几分晏北玄的影子。
他正襟危坐，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爹爹。”
看见戚清辞，小宝放下手中的《帝王策》，紧绷的小脸松动，眼神亮得惊人，悄悄和戚清辞贴近。
戚清辞没有犹豫的说出自己的计划，问小宝和他一起走不。
戚小宝沉吟一会，然后开口道。
“今日太傅同我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仰头看着戚清辞，一字一句复述，“他说，为君者，当以百姓为重，要让天下大晏，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小宝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名为“理想”的光，纯粹又炙热。
“爹爹，我想留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我想跟在父皇……陛下身边学习，将来，做一个能让大晏更好的皇帝。”
戚清辞凝视着儿子认真的脸，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拨动。
他伸出手，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好，爹爹支持你。”
这条通往九五之尊的荣耀孤寂之路，不是他想走的。
却是小宝自己选的。
也好。
这座皇宫是世间最好的学堂，晏北玄是小宝最好的老师。
他的孩子在这里，远比跟着他这个不着调的爹浪迹天涯，更有前途。
戚小宝的事情解决了。
那么，他也该动身了。
当晚，戚清辞传信，邀晏北玄来府上用膳。
他没下厨，只让厨子备了顶级盛宴。烛火摇曳，酒香四溢。
晏北玄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眼里的惊喜与期待几乎化为实质，将周身的帝王寒气融得一干二净。
“阿辞，你今天……”他快步走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坐。”
戚清辞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自提起酒壶，为他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摇晃，漾开一圈圈潋滟的光，也漾开了晏北玄的心。
“阿辞，你肯主动约我，我……”晏北玄受宠若惊，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很高兴。”
他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烧成满腔滚烫的甜意。
他没有看见，戚清辞垂眸倒第二杯酒时，修长的指尖在壶口轻轻一弹，一粒微不可见的粉末滑入酒壶，无声融化。
‘一梦三千年’。
售价十万积分的顶级迷药，用在凡人身上，绰绰有余。
“阿辞，等小宝再大一些，我就册封他为太子。”晏北玄脸颊微红，眼神愈发炽热，“到那时，你……愿不愿意，站在我身边？”
戚清辞端起自己的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笑容浅淡了几分，“陛下说笑了。”
晏北玄眼神黯了黯，随即又被更大的火焰点燃。他抓过戚清辞的手，在唇边印下一吻：“阿辞，我不是说笑。这天下，我愿与你共享。”
戚清辞抽回手，指尖冰凉，谁稀罕这天下你就给谁吧，反正老子不稀罕。
“酒，好像有些烈。”晏北玄晃了晃头，视线开始模糊。
他努力想看清戚清辞的脸，嘴唇翕动，眼皮却沉重得再也撑不开。
最终，他趴倒在桌上，彻底沉入黑甜的梦乡。
确定晏北玄的药效发作后。
戚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沉睡的侧脸。
他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划过晏北玄英挺的剑眉，深邃的眼窝，最后停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轻轻摩挲。
“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冰凉的雪花。
“拜拜咯，我要去浪迹天涯啦，嘿嘿。”
声音里面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戚清辞转身走进书房，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寥寥数行。
写完，他从戒指里摸出那张‘性别转换卡’，压在信纸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书房中央，启动了‘单向短距离传送符’。
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戚清辞的身影凭空消失。
第二天清晨，晏北玄从宿醉般的昏沉中惊醒。
他猛地坐直，头痛欲裂。
殿内空无一人，冰冷，寂静。
阿辞！
心脏骤然一紧。
他发疯似的冲进卧室，床上被褥整齐，空空如也，只余一丝早已冷去的清淡香气。
凶猛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让他无法呼吸。
他冲回饭厅，桌上冰冷的残羹冷炙，无声嘲笑着他昨夜的天真。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书房桌案上，那封静静躺着的信。
信，是写给他的。
“晏北玄：”
“见信时，我已在千里之外。”
“别白费力气，你找不到。我新买的屏蔽器很贵。”
“小宝托你教养，他是个好苗子，别教歪了。”
“至于我，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对了，这个送你。”
信纸下，压着那张‘性别转换卡（24小时尊享体验版）’。
“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亲自‘体验’一下，或许，我会考虑让你找到我。”
“勿念，勿寻。”
“戚清辞。”
信的末尾，那个龇牙咧嘴的简笔画笑脸，嚣张得仿佛就在他眼前。
晏北玄死死攥着那封信，指骨根根泛白，几欲将那薄薄的纸页碾为齑粉。
“勿念？”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轰——！
坚硬的紫檀木应声炸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桌面，木屑四溅！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与疯狂的咆哮，“戚！清！辞！”
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
天高云阔，万里无踪。
那个混蛋，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他最狠的一刀，然后又逃之夭夭。
许久，他眼底翻涌的风暴一点点冷静下去。
取而代之的，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拿起那张可笑的卡片，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性别转换”四个大字，唇角竟勾起一抹笑意。
“好，很好。”
“阿辞，这是你选的。”
他的声音喑哑，字字如铁，“朕就陪你……好好玩玩。”
这天下是朕的。
你跑到哪里，都逃不出朕的掌心。
“等着朕。”
“朕会亲自……把你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