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深夜。
沈炼再次站在培养槽前。研究所里比昨晚更安静，连仪器的嗡嗡声都似乎小了些。零号依然闭着眼，但沈炼能感觉到，他在等。
“我知道你在等我的答复。”沈炼开口，“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培养槽里，零号的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瞳孔在淡蓝色的培养液中亮起，像两盏深海里的灯。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炼，等待下文。
“如果路明非把所有的生命都交易给你，”沈炼问，“会发生什么？”
零号的嘴角微微上扬。
“又进来说？”他的声音直接在沈炼脑海里响起。
沈炼点头，轮回写轮眼开启。
幻术空间再次展开。
这次不是星空，而是一个古老的宫殿。巨大的石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墙壁上燃烧着火把，火光跳动，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零号坐在宫殿尽头的王座上——不是钢铁王座，而是黑曜石雕刻的，巨大、威严，但透着一股死寂。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长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坐。”零号抬手，沈炼身后出现了一张石椅。
沈炼没坐，只是站着，看着王座上的零号。
“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零号靠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着。
“如果四分之一生命都交易完成……”他缓缓说，“路明非就会变成我，我就会变成路明非。他的意识不会消失，但我的意志会成为主导。就像……两个人格融合，但我这个更强大，所以控制权在我手里。”
沈炼皱眉：“那他还能做自己吗？”
“当然能。”零号说，“只是会多一些……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力量。他还是他，但会变得更完整。毕竟，他本来就不完整。”
“什么意思？”
零号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沈炼，你觉得路明非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尼，为什么血统那么高？”
“他们都是s级混血种。”
“对，s级。”零号说，“两个s级混血种结合，生下的孩子，血统会有多高？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会直接突破临界血限，在母体里就变成死侍，或者出生后不久就失控。”
沈炼心里一动。他确实知道这个设定，但没往路明非身上想。
“所以……”
“所以路明非能正常出生，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零号说，“我在他还在母体里的时候，就分出了一部分意识碎片，附着在他身上。我的存在压制了他的血统暴走，让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没有我，他要么胎死腹中，要么变成怪物。你说，我是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沈炼沉默了。如果零号说的是真的，那路明非能活下来，确实是因为他。但这背后的代价……
“所以你就一直寄生在他身上？”
“不是寄生，是共生。”零号纠正，“我保护他，他承载我。公平交易。”
“那现在呢？你还想继续这种共生？”
零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下王座，来到沈炼面前。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沈炼，你知道被困在一个罐子里十年是什么感觉吗？”他轻声问，“你知道每天只能透过玻璃看外面，动不了，说不了话，连呼吸都要靠机器是什么感觉吗？”
沈炼没说话。
“我想出去。”零号说，“我想有真正的身体，能走路，能说话，能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我想……自由。”
“所以你要路明非的身体？”
“那是最简单的办法。”零号说，“但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也愿意听。”
沈炼看着他：“你俩能分离吗？你是你，他是他，各自独立。”
零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分离？你想让我们分开？”
“有可能吗？”
零号走回王座，重新坐下。他低着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很久，似乎在思考。
“理论上是可能的。”他终于开口，“我的本体在培养槽里，意识的一部分在路明非身上。如果能让我从培养槽里出来，让我的意识回归本体，然后再用某种方法切断我和路明非之间的联系……也许可以。”
“但这很危险。”
“非常危险。”零号点头，“意识分离的过程，稍有不慎，我和他都会受到重创。轻则记忆缺失，重则变成植物人。而且，就算成功了，路明非体内的血统压制也会消失。到时候他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血统，还是个未知数。”
沈炼明白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要么让零号继续寄生在路明非身上，要么冒险分离，但分离后的路明非可能失控，零号也可能出问题。
“如果分离成功，”沈炼问，“你会怎么样？”
“我会拥有完整的身体，完整的意识。”零号说，“但力量会大打折扣。毕竟我现在大部分力量都在路明非身上，维持着他的血统稳定。分离之后，那些力量要么归还给他，要么消散。我可能……会变得很弱。”
他说得很平静，但沈炼听出了一丝不甘。
“你愿意？”
“如果是为了自由，我愿意。”零号抬头，看着沈炼，“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找到我的另一半——黑王的‘神性’部分。只有和他融合，我才能重新获得完整的力量。”
又是这个问题。
沈炼思考了几秒：“找到他之后呢？你会和他融合，然后变成完整的黑王？”
“不一定。”零号说，“融合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神性’吞噬‘人性’，那样我会消失，变成纯粹的黑王。另一种是‘人性’主导，那样我能保留自己的意识，同时获得黑王的力量。我想选第二种。”
“你觉得你能成功？”
“有你的帮助，也许能。”零号说，“你很强，比我想象的还要强。而且你很特别……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沈炼心里一惊，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所以你选择和我合作，不只是为了自由，也为了对付你的另一半？”
“互惠互利。”零号笑了，“你帮我分离，帮我融合，我告诉你黑王的秘密，帮你阻止世界毁灭。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幻术空间开始震动。火把的火光摇晃得更厉害，墙壁上出现裂痕。
“时间到了。”零号说，“我的意识不能离开本体太久。沈炼，你考虑得怎么样？”
沈炼看着零号，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动的光。他在那里面看到了渴望，看到了算计，也看到了某种……真实。
“我需要时间。”沈炼说。
“多久？”
“三天。”
“好。”零号点头，“三天后，给我答复。但在这期间，我希望你不要告诉路明非。这件事，暂时只有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会害怕。”零号说得很直接，“而且他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比如……为了摆脱我，提前交易四分之一生命。那对我们都没好处。”
沈炼没说话，算是默认。
幻术空间彻底崩塌。
沈炼回到了实验室。培养槽里，零号已经闭上了眼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原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沈炼离开实验室，走到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
他有三天的思考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