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连梦都没有做。”面对齐飞的再三询问,钟葵只是摇了摇头,“钟潇雨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就好像在我和她之间设置了一道屏障,把我和她彻底隔绝了。”
“以前不是这样吗?”齐飞柔声问。
钟葵摇了摇头:“这副身体就好像是一幢楼,我和钟潇雨都是这幢楼里的住户,在争夺整幢楼的产权。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她,不管谁占据主导,另外一个人都可以听到楼里的动静,虽然不完全,但大致能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可是这次完全不同,在我醒来之前,上一个记忆还是在三五镇。那时候……”当她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脸色煞白,仿佛遭遇了非常恐怖的事情。
齐飞很少见她这样,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害怕失去她,又期待钟潇雨的再次出现,这种矛盾的心情带给了他极大的负罪感。钟葵的手指比从前更加冰凉,这让齐飞很担心,他所认识的钟葵是无所畏惧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可以让她害怕?
然而,这个答案连钟葵自己都不知道,她困惑地自言自语:“我为什么会害怕?”
“是钟潇雨对你做了什么吗?”齐飞试着提示。
钟葵尝试回想了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好像和她没有关系,好像有一团黑影……”她说着抽回了被齐飞握住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是这双手把我拽到了一个很黑的地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知道为什么,钟葵的话让齐飞想起了月牙山3号别墅的案发现场,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正如照片中钟潇雨的双瞳,在齐飞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打断了齐飞的思绪,他一回头,是江天意来了。
“听说潇雨回来了,我来看望下。”他微笑着,一贯儒雅的模样。
“呵,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钟葵带着对钟潇雨天然的排斥呛声道。
江天意并不在意,微微低头推了下金边眼镜:“看来是钟葵回来了。不管是谁,水果总是可以吃的吧?”他说着把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
钟葵看了一眼果篮,并没有感谢,反而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你找钟潇雨有事。”
江天意又笑了:“不愧是神婆,没错,钟潇雨失踪前来找过我。”
“你上次没说。”齐飞意外道,他说的上次显然是他看了卷宗后找他排解的那次。
“那时候我不知道潇雨出事了。她给了我这个。”江天意拿出了那个u盘,“但是设置了密码,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后来听说她不见了,我担心里面是她的遗言,本来想来找她问清楚。”
“她给过你u盘?”钟葵眼中闪过不悦。
“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收到过你寄过来的u盘。”齐飞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u盘,那是一年多前钟葵拿来提示他自己住所时候给的,他一直带着。
“切,她不过在抄袭我的做法罢了。”钟葵不屑地说道,对江天意说话的语气夹杂着怠慢,“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问她密码是什么。”江天意平和地说道,随后叹了口气,“那天她顶着风雪到我这里,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一次深思熟虑的道别,我应该多留她一会儿,不知道她消失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呵呵,这个胆小鬼又躲起来拿我当挡箭牌了。如果不是她总是不打招呼占据这身体,奚河早就被我干掉了。”钟葵不屑地说道。
“葵,你确信是奚河杀死了钟潇雨的家人吗?有没有可能这是钟潇雨希望你相信的?”齐飞忍不住问。
钟葵愣了一下,这是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
“她创造了你,也创造了独属于你的世界观……”齐飞的话像针扎在钟葵的神经。
“住嘴,我是我,她是她,我是比她强悍百倍的存在。”钟葵一甩头撇向一旁,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你刚才说你们就像住在一栋楼里的两个住户,那么钟潇雨的记忆,你是不是也能窥见一二。十年前在月牙山3号别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看到吗?”齐飞小心翼翼地问道。
“月牙山?”钟葵皱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会觉得很冷,就好像赤着脚在雪地里走一样。”她说着真的哆嗦起来,越抖越厉害。
江天意看出了她的异样,沉声阻止着:“钟葵,停下来,回到现实。”
听到这话的钟葵忽然耗尽了所有力气似的,整个人倒在了齐飞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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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迎来了百年一遇的寒潮,即便如渊西这样的南方,气温也骤降到了零度。
海塘因为连日的干冷终于见底了,冬日下,黑色的淤泥被晒得发白,渔民忧愁地收拾着还未成熟的渔获,希冀着能挽回点损失。
寒风吹低挂霜的海草,半张人脸从淤泥露出,栩栩如生。
这景象把渔民吓得不轻,然后再靠近一看,原来是硅胶的面具,不知道又是谁随意丢弃的垃圾。
他松了一口气,拿起螃蟹夹去夹了准备放进了垃圾筐,然而那面具却好像长在泥地里一样,他第一下竟然没有夹起来。他只好放下夹子,上前用双手去抓,面具包裹了什么东西,被扯得变了形,他一用力,只听到泥地里传来“咔”地脆响,就像摘西瓜一样,扯断藤蔓,他抱着那个被面具包裹的东西整个人向后跌坐在了泥地里。
那面具沾满了污泥在他手中变了形,看起来诡异又滑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从面具下方掉落了下来,噗地一下掉回了泥地里。
冬日高悬,把泥潭里的一切都照得分毫不差。那东西两个黑色的大窟窿对着渔民,咧着一张大嘴仿佛讪笑——这分明就是一个骷髅头。
“妈呀!是死人!”干涸的海塘里传来了渔民害怕的呼救,惊起了四周的海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