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九漓目光落在车旁骑马护卫的壮硕青年身上。
那青年面容刚毅,身材魁悟,周身气血充盈,显然武道修为不俗,正是冀州侯苏护之子,苏全忠。
“苏公子。”
九漓轻声开口,声音如幽谷清泉,天然带着若有若无的媚意。
苏全忠闻声立刻勒紧缰绳,让坐骑与车辇并行,他转过头,目光触及车帘后那张倾世容颜的模糊轮廓,古铜色的脸庞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心跳也骤然加速。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躬敬应道:“仙子有何吩咐?”
九漓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记住,进入朝歌之后,妾身便是你早年离家,外出寻道的大妹妹,名唤苏九漓,你我兄妹相称,莫要再以仙子相呼,以免引人疑窦。”
苏全忠闻言,心头莫名一紧,升起失落感,双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如此绝色仙子,竟要入那深宫王庭,与众多女子争宠————
“是,妹妹,全忠记下了。”
见他这般模样,青丘九漓不由轻笑出声。
这一笑,如春花绽放,瞬间绽放的风情更让苏全忠呼吸一窒,心神恍惚。
青丘九漓对此早已习惯,身为青丘狐祖,她的容貌冠绝洪荒,乃天地钟灵毓秀的极致,即便不主动运转媚功,一颦一笑也自带无尽风华,足以令世间绝大多数男子心神摇曳。
来到九州之地后,她暗中调查过。
如今商国境内,若论女子容貌艳冠群芳者,首推两位。
一是东伯侯姜桓楚之女姜玥,清冷绝尘,已是内定的王后人选。
另一位,便是这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天生丽质,媚骨天成,在凡俗中已是顶尖。
那姜玥,身为内定的王后人选,也是她此行需要面对的首要对手。
她也曾暗中见过苏妲己,确实堪称国色天香,眉眼间自带一股天然的媚意,足以令凡夫俗子神魂颠倒。
可惜,终究是凡胎肉体,与她这具历经亿万载修行,已是大罗道果极致的冰肌玉骨容颜相比,仍是云泥之别。
天地之间,能在容貌气质上与她比肩者,不超过一掌之数,而其中象她这般对异性拥有致命吸引力的,更是绝无仅有。
况且,她青丘九漓自有其傲骨,身为上古狐族之祖,还不屑于完全借用一个人族女子的身份和容貌行事。
不过,为了在人间行事方便,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青丘九漓还是决定采用一个合理的身份。
成为冀州侯苏护早年外出寻仙访道、如今方才归家的长女“苏九漓”,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收敛心神。
九漓再次开口,代入自己的角色,“兄长,父亲此番传你我二人前来朝歌,可是已在朝中打点妥当?入宫之事,万不能有丝毫差池。”
苏全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方才荡漾的心绪,重重点头,“妹妹放心,父亲早已连络多位交好大臣,多方打点,做好了万全准备。
如今西、北边疆虽未平息,但局势不似先前那般危急。
朝中诸臣皆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长久空悬。
据闻,下次大朝会,便会正式商议陛下与东伯侯之女姜玥的王后大婚日期。
大婚之后,充实后宫绵延国嗣,选纳妃嫔之事便会紧接提上日程。
届时,便是妹妹的机会。
父亲已安排妥当,妹妹只需在朝歌府中静心等待数日便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朝歌府邸已备好,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绝不会委屈了妹妹。”
九漓微微颔首,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有劳父亲与兄长费心了。”
与此同时,朝歌东郊,已初具规模的稷下学宫之外。
姜玥一袭月华色衣裙的倩影悄然出现。
她手持师尊无当圣母所赐的手谕,仰望着这座近乎尾声的学宫,美眸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稷下学宫”四个大道神纹已然铭刻完毕,隐隐有灵光流转。
门前已有身着“天工”学袍的学子在此等侯,见到姜玥,上前行礼。
“可是姜玥小姐?大祭酒早有吩咐,知您今日将至,特命弟子在此迎候,大祭酒已在“格物殿”相候,请随我来。”
姜玥微微还礼:“有劳师兄引路。”
跟随引路学子步入学宫,姜玥更是好奇地四下张望。
一路行来,但见亭台楼阁与工坊场地错落有致,既有传统的雅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格物之感。
很快,她被引至一座殿宇前,殿门上方高悬“格物殿”。
听到脚步声,赵公明(天一子)抬眼望去,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来了。”
姜玥上前,躬敬行礼,“弟子姜玥,拜见大祭酒,奉家师无当圣母之命,特来学宫听候教悔。”
她心中却有些疑惑,眼前这位大祭酒,分明是天工谷的巨子,专精格物工械之道,为何师尊给她的手谕中,却言及此人与她有大机缘,甚至语气颇为熟稔?
师尊传授自己的分明是玄门仙法以及母仪天下的坤德之道,与这工械格物似乎并非同源。
赵公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是否在疑惑,贫道与汝师无当,是何关系?”
姜玥老实点头:“还请大祭酒解惑。”
赵公明袖袍轻拂,周身气韵微微变幻,与他师尊无当同源的玄门正宗气息瞬间充斥大殿。
“天一子,不过是贫道游历人间,传道授业的一介化身罢了,吾之本尊,与无当师妹本是同门之谊,你该我一声师伯。”
姜玥檀口微张,眼中闪过震惊之色,师尊无当圣母竟是这位大祭酒的师妹?
仅一介化身便传下一道,大祭酒的本尊,该是何等存在?
“弟子姜玥,拜见师伯。”
“不必多礼。”赵公明看着她,通过她如今的形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远古那位执掌太阴,母仪天地的身影。
“你师尊近来可好?”
“师尊一切安好,有劳师伯挂念。”
赵公明颔首,“你师尊让你来此,是因为贫道这里,确有你的一份机缘。”
昔年在扶桑古地,为了镇压混沌阳之魔神,他曾以财道通玄,强行引动太阴大道权柄加持己身。
那一次能如此顺利,除了财道能力之外,冥冥中亦存在太阴大道当中羲和这丝真灵相助。
这份因果,他一直记在心中。
如今,姜玥修为将成,这份因果也该偿还了。
“摒息静气,抱元守一。”赵公明不再多言,肃然道。
姜玥依言盘膝坐下,闭上美眸,收敛周身气息,灵台放空。
只见赵公明抬手虚引,一轮清冷姣洁的太阴法轮浮现于他掌中。
此物是他来见姜玥之前,特意回天庭,以善尸玄坛帝君执掌的财道权柄,向天道复制而来的一份太阴大道备份,专为今日之用。
“去!”
赵公明屈指一弹,太阴法轮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姜玥眉心识海之中。
法轮入识海,并未与姜玥神魂彻底融合,而是稳稳坐镇于她识海中央,缓缓旋转,洒下无尽清辉,滋养着她的神魂与道基。
毕竟姜玥此世尚是凡躯,虽修行日深,却还未经历劫难,证得仙道,更没有彻底吸收融合前世记忆的根基,远不足以承受完整的太阴大道。
此法轮,更多是作为一件护道至宝,守护她顺利成长,直至她能真正承载起那份属于羲和的力量。
在太阴法轮融入识海的刹那,姜玥身后,一道高贵雍容的虚影自然而然地浮现。
那虚影身着月华仙裙,容貌与姜玥有八九分相似,却更显成熟威严,凤眸微阖,仿佛沉睡了万古。
此刻,那凤眸缓缓睁开,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笑意,似是感谢,又象是告别。
随即,虚影缓缓消散,化作太阴本源,与姜玥的身魂交融一体,一时间,姜玥气息越发空灵,与识海中的太阴法轮共鸣更甚。
赵公明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因果已还,劫数将起,能否真正在此世再次执掌太阴之力,便看她自身的造化了。
他望向那繁华的朝歌城,心中低语,“九漓入朝,姜玥得法————这朝歌风云,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格物殿内,时光仿佛在姜玥的入定中悄然流逝。
当她缓缓睁开双眸时,两道清冷的月华自其眼底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原本就清丽绝俗的容颜,此刻更添了几分冰肌玉骨的透彻感,周身流淌着一层尊贵的月辉,那股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也在不经意间流露。
她刚刚稳固了因太阴法轮融入而激荡的修为,正准备起身向大祭酒道谢,殿外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是帝辛。
他今日处理完繁重的朝务,本是向赵公明请教关于天工器械大规模列装军队以及如何应对北地长生天妖族战法的具体事宜。
便轻车简从前来寻赵公明商议。
当他迈入格物殿,目光习惯性地先查找大祭酒的身影时,却不期然地与刚刚起身,正望过来的姜玥对上了视线。
刹那间,时空仿佛凝固。
帝辛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他见过无数美人,后宫虽空悬,但诸候贡女、贵族千金中亦不乏绝色,却从未有一人,能给他如此强烈的冲击。
那并非仅仅是视觉上的惊艳,更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悸动,还有熟悉。
更令他惊讶的是,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心中莫名涌现出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狂喜,眼框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一行清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滑落。
他,竟然落泪了?
身为大商君王,自幼经受严苛教导,登基以来更是面临内忧外患,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坚韧心性。
可此刻,在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面前,他竟然如此失仪!
而姜玥,同样怔怔地看着帝辛。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种跨越了万古沧桑,历经无尽轮回的思念与悲喜,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能看到帝辛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震撼与迷茫,能感受到那股源自灵魂本能的吸引。
晶莹的泪珠,同样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她的眼角,顺着光洁的脸颊滚落。
两人就这般隔着数丈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泪水无声流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唯有彼此眼中那份穿越了亿万岁月的相见。
“这,便是父母口中的天定之缘吗?”姜玥心中喃喃低语。
帝辛心中的震动更为剧烈。
他并非懵懂无知的凡人,他曾神魂进入过万界交易司,亲眼见过自身那庞大如星海却无法动用的功德金光,早已隐隐猜测到自己必有非凡的前世。
此刻,面对姜玥时的熟悉感,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难道,她便是孤前世的道侣?历尽无数轮回再次与孤相遇?”
“若非如此,这深入骨髓的悸动与这不由自主的泪水,又从何解释?”
空馀赵公明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又隐含着几分“吃瓜”趣味。
亲眼见证上一任天帝天后,在忘却前尘重塑人生后,再次于姻缘红线牵引下相遇,这种跨越量劫的宿命轮回之感,即便是他这般境界,也觉得颇为奇妙有趣。
最终还是姜玥率先从这奇异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以及帝辛那灼灼的目光,她俏脸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娇艳不可方物。
她慌忙垂下眼睑,用袖角快速拭去泪痕,强自镇定地微微屈膝行礼,“臣女姜玥,参见陛下。”
她这一声,也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帝辛。
他迅速收敛心神,强压下心绪,抬手虚扶,声音竟比平时柔和了数分,“姜小姐不必多礼。”
帝辛的目光依旧无法从姜玥身上移开,试图查找话题,“姜小姐怎会在此?
与大祭酒是?”
姜玥垂首,轻声答道:“回陛下,臣女师尊与大祭酒乃是故交。
臣女奉师命前来稷下学宫修行一段时日,方才正聆听大祭酒教悔。”
她顿了顿,感受到帝辛目光中的热度,心跳依旧紊乱,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
“今日修行已毕,臣女还需回府,家父已在府中等侯,臣女此次来朝歌,一为求学,二来,嗯,也是为等侯宫中旨意。”
她的话语含蓄,但帝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等侯宫中旨意,自然是指他们那场因战事而推迟,如今已被重提上日程的大婚。
想到此,帝辛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更加强烈。
“原来如此。”
帝辛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东伯侯劳苦功高,姜小姐,一路小心。”
“谢陛下关怀,臣女告退。”
姜玥再次行礼,然后对着赵公明也施了一礼,便低着头,步履略显匆忙离开了格物殿。
直到姜玥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帝辛才缓缓收回目光。
转头便发现一旁始终含笑不语的赵公明。
帝辛唇角微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