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描淡写的抱怨,落入众人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杀了一个威震江湖的大魔头,他关心的,竟然是自己的衣服脏了?
苏逸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全场,似乎猜到了众人的心思。
“怎么?你们觉得他很强?”
他瞥了一眼丁春秋的尸体。
“当年他能偷袭无崖子前辈,不过是趁着前辈练功走火入魔,心神大乱罢了。说到底,就是个只会趁人之危的阴沟鼠辈。宰一只羽翼丰满的猛虎或许费些手脚,捏死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难道还需要什么力气么?”
鸠摩智那张宝相庄严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心中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鼠辈?丁春秋这等化功大法的宗师,在他口中竟成了阴沟鼠辈!那自己呢?
自己比之丁春秋,也不过伯仲之间!岂不是说,自己在这年轻人眼中,同样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其实力,恐怕早已超脱凡俗,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境界!
而一旁的段延庆,拄着铁拐的手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看向苏逸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他一生自负,即便身残,也自认是天下顶尖的高手。
可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在这年轻人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复国大梦,滔天权势,都成了一个笑话!
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苍白如纸!
少林寺的玄难禅师等人更是双手合十,口诵佛号,眼中满是震撼。他们本以为丁春秋会是一场恶战,谁知竟是这般雷霆手段,摧枯拉朽!
而那些星宿派的弟子,此刻更是筛糠般抖个不停,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被恐惧的冰水浇得一干二净。
苏逸的目光,好巧不巧地落在了这群噤若寒蝉的星宿派弟子身上。
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怎么不吹了?你们的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呢?继续奏乐,继续舞啊。”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终于,不知是谁带的头,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锣鼓。
“当当啷”
“呜呜哇”
一时之间,各种乐器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声响,杂乱无章,不成曲调,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啼笑皆非的滑稽。
“不错,有点送葬的意思了。”
苏逸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一指丁春秋的尸体。
“抬上你们的老仙,就这么奏着乐,找个风水宝地,风光大葬去吧。记住,乐不能停。”
此言一出,那群星宿派弟子如蒙大赦!
他们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七手八脚地抬起丁春秋那尚有余温的尸体,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跑去,那荒腔走板的送葬曲也随之渐行渐远,给这肃杀的擂鼓山巅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喜感。
直到那滑稽的乐声彻底消失,苏星河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踉跄着走到丁春秋倒下的地方,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先是怔怔出神,随即,喉咙里发出怪响。
下一刻,他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嘶哑,笑出了眼泪,笑得几欲癫狂!
“死了!哈哈哈哈!丁春秋!你这欺师灭祖的孽障,你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师父!您看到了吗!大喜!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前辈,节哀。”
苏逸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苏星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眼中带着茫然。
苏逸神色平静,“无崖子前辈,已经仙逝了。”
苏星河身躯一震,但脸上却没有悲伤,反而是一种释然。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最沉重的包袱。
“我早该想到的师父他老人家,凭着一口气撑了三十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孽障伏诛,他的心愿已了,自然也就去了。”
他看向苏逸,眼神复杂而感激。
“师父他定然是将毕生功力,连同逍遥派的绝学,都传给你了吧?”
苏逸没有否认,只是伸出右手,亮出了那枚温润的碧玉指环。
“无崖子前辈让我暂代逍遥派掌门,嘱托我寻觅一位真正的传人,将逍遥派的武学传承下去。”
“师父宅心仁厚,临终前还为本派寻好了出路!”
苏星河感慨万千,对着苏逸深深一揖,“苏先生大恩,苏星河没齿难忘!”
苏逸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随即却做出了一个让苏星河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将那指环取下,递了过去。
“苏星河,这掌门指环,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
“这、这如何使得!”苏星河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你对师门有情,对师尊有义,为了一个承诺,在此装聋作哑三十年,这份心性,天下间有几人能及?”
苏逸目光带着赞许,“至于那位虚竹小师傅,我看他一心向佛,逍遥派掌门之位于他而言,是枷锁,而非荣耀。你来接任,名正言顺。”
苏星河听罢,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先生抬爱了。我苏星河是什么料,我自己清楚。论才学武功,我样样平庸,更无执掌一派的雄心壮志。这三十年,我只求为师父清理门户,如今心愿已了,再无他求。”
“我可以传你《北冥神功》,让你功力尽复,更胜往昔。”苏逸加重了筹码。
苏星河却依旧坚定地摇头,“多谢先生美意。但这指环,还是由您保管吧。逍遥派若在您手中,定能重现昔日辉煌,更胜往昔!”
见他态度坚决,苏逸也不再强求。
他收回指环,重新戴上,沉吟片刻。
“也罢。既然如此,我便暂且担下这个名头。不过,寻觅弟子之事,还需你多多费心。”
苏逸看着苏星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逍遥派收徒,有三个规矩。一,品行须端正,奸邪之辈不要。二,须有习武之天资,庸才不要。三”
他顿了顿,露出玩味的笑意。
“三,长得不能太丑。”
苏星河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是极!是极!我逍遥派门人,自当是人中龙凤!先生放心,此事包在星河身上!”
正当此时,苏逸眼角余光一瞥,看到两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人群外围挪动。
正是鸠摩智与段延庆。
“二位,这么急着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