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在场众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鸠摩智与段延庆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感慨。
这两个纠缠了一生的女人,到头来,不过是同归于尽。
没有赢家,只有两个可悲的输家。
苏逸面色平静,缓步上前,俯视着两具尚有余温的尸身。
他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地一挥手。
“梅兰竹菊。”
“奴婢在!”
四位侍女强忍悲痛,齐齐跪下。
“将两位前辈的遗体,合葬于缥缈峰后山,立碑为记。”
四女闻言一愣,梅剑迟疑着抬头。
“掌门,姥姥她与李秋水仇深似海”
“生前仇怨,死后烟消云散。”
“她们斗了一辈子,也念了一辈子,死后做个邻居,想来也不会寂寞。”
一旁的苏星河闻言,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进言。
“掌门,既如此,是否要将家师无崖子前辈的遗骨也从擂鼓山移来,与两位师叔合葬?”
在他看来,这或许是了却上一辈恩怨的最好方式。
“不必。”
苏逸断然拒绝,他的目光仿佛看穿了数十年的旧事尘埃。
“无崖子前辈心中真正爱着的,并非她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他顿了顿,吐出了一个名字。
“而是李秋水的妹妹,李沧海。将他葬在此处,对这三个人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苏星河身躯剧震,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默默退下。
三日后,丧事已毕。
苏逸立于灵鹫宫正殿之上,俯瞰着阶下数百名神色各异的宫女。
“自今日起,灵鹫宫更名为逍遥宫,为我逍遥派山门总坛。”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山峰。
“原九天九部,皆为我逍遥派外门弟子。梅兰竹菊四人,天资不凡,列为正统弟子,由我亲自传功。”
此言一出,阶下众人先是哗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对于这些被生死符折磨了半辈子的女子而言,这无异于天大的恩赐!
苏逸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转向了鸠摩智与段延庆。
“至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人,也该给他们一个归宿了。”
他屈指一弹,两道微光射入二人眉心。
“这是生死符的解法,以及一份新的控制法门。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让他们成为逍遥派的附庸。顺者昌,逆者亡。”
鸠摩智与段延庆身躯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二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与狂热,当即五体投地,声如洪钟。
“属下遵命!必不负掌门所托!”
处理完这些琐事,苏逸的心神,终于放到了此行的最终目标之上。
“梅剑,带我去石壁。”
“是,掌门。”
梅剑恭敬地引路,一边走一边解释。
“那后殿石室,是姥姥毕生参悟武学之地。据说石壁上所刻,乃是本派祖师留下的武学总纲,玄奥无比。姥姥穷尽一生,也未能完全参透。”
不多时,一座巨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甫一踏入,一股苍莽古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苏逸抬眼望去,只见整面山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人形图案与细小的文字。
那些人形图案姿态各异,或出拳,或踢腿,或持剑,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武学的至理。
他一眼便认出,其中包含了天山折梅手与天山六阳掌的精义,甚至比童姥所传的还要完整、深奥。
然而,苏逸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搜寻片刻,竟未发现《北冥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以及《小无相功》这三门逍遥派核心神功的踪迹。
“奇怪”
他心中生出疑窦,凝神望向石壁,试图将上面的武学至理尽数烙印于脑海。
可不过片刻功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袭来,头疼欲裂,仿佛整个识海都在翻腾。
“不对劲!”
苏逸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以他半步天人的精神修为,绝不该如此不堪。
这石壁,有古怪!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冰冷的石壁之上。
就在他指尖接触石壁的瞬间,整面石壁骤然爆发出一阵柔和而璀璨的白光!
那些刻印的图形与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苏逸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从指尖传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眼前一黑!
他的神魂,竟被这股巨力,悍然扯入了石壁之中!
周遭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或许连一刹那都不到。
当苏逸的意识再度凝聚时,刺目的光华骤然炸开,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待他神魂稍定,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这位天下第一、半步天人的心神,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这里是何处?
九霄之上,碧云万顷,层层叠叠,如梦似幻。
一轮煌煌大日悬于天际,却无半分灼热,只余下温润的光辉,普照着这片不可思议的天地。
而在那大日周围,亿万星辰竟如尘埃般浮沉,银月如钩,与烈日同辉,亘古未有之奇景,彻底颠覆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视线往下,一座巍峨神山自云海中拔地而起,不见其根,不知其高。
山间灵鹤翩跹,发出清越的啼鸣;仙草遍地,随风摇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云雾缭绕处,隐约有仙宫楼阁的轮廓,缥缈的仙乐妙舞之声,似有若无地传来,神采飞霞,流光溢彩。
这绝非人间!
苏逸心中震撼无比。
他走遍神雕世界,踏足天龙,所见最奇诡的景象,也无法与眼前这真正的仙家气象相提并论分毫。
这已经超越了“武”的范畴,臻至“仙”的领域!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道宏大而苍茫的声音,仿佛从亘古传来,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世间谁人无忧?”
那声音不辨男女,不带悲喜,却蕴含着一种俯瞰众生、洞悉万物的无上威严。
苏逸心头一凛,强行收敛心神,恭敬地朝着虚空行了一礼,沉声应答。
“红尘万丈,七情六欲,皆为苦海。凡俗之人,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生老病死,皆是忧愁。唯有勘破生死,超凡入圣,方能斩断尘缘,得一丝清净。”
他顿了顿,结合自身的武道感悟,补充了一句。
“若要真正无忧,恐怕唯有臻至传说中的天人之境,超脱天地束缚,方可得大自在,大逍遥。”
这已然是他所能想象到的,凡俗武道的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