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乔峰身前,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眉头微蹙。
“二弟,怎么回事?”
他单手一挥,一股温润如玉的柔和真气拂过乔天峰的身体。
只一瞬间,乔峰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乔峰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伤势与真气,心中百感交集,脸上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大哥你又何必救我这个契丹人。”
苏逸平静地注视着他。
“汉人也好,契丹也罢,于我眼中,并无不同。”
“这天下,终将是一家。”
寥寥数语,却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乔峰心头!
是啊,汉人如何?契丹人又如何?在大哥这等人物眼中,不过是凡俗的身份罢了。
自己又何必为此执着,为此痛苦?
乔峰眼中的迷惘与痛苦渐渐散去,重新燃起了光亮。
苏逸见他心结已解,这才淡淡一笑。
“二弟,你想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处心积虑地陷害你?”
乔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逸不再多言。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少林寺那高高的院墙之上。
“两位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该现身一见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堵高墙。
寂静中,两道破空声响起。
两道身着黑袍、头戴面罩的鬼祟身影,如夜枭般自墙后一跃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人群之外的空地上。
乔峰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直觉让他心脏狂跳。
他侧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大哥,他们便是?”
苏逸的眼神古井无波,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乔峰胸中的气血翻涌,那双虎目死死地锁定了二人,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撕成碎片!
苏逸的目光在二人脸上的面罩上饶有兴致地停留了一瞬。
“怎么,做了亏心事,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么?”
其中一名黑衣人闻言,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而另一人却发出了一声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怨毒的冷哼。
“哼!”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布面罩!
当那张脸暴露在阳光下时,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五官轮廓宛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而这张脸,竟与乔峰有着九分神似!
乔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那名黑衣人见同伴已然暴露,长叹一声,无奈之下,也只得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儒雅却暗藏枭雄之色的中年面孔。
“你你是谁?”
乔峰的声音艰涩无比,他向前踉跄一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与他面容酷似的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眼神中有痛楚,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浓重恨意。
“我是你的父亲,萧远山!”
“玄苦,还有你那几位枉死的少林师叔,都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乔峰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险些站立不稳。
他苦苦追寻的杀师仇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萧远山却没有理会儿子的震惊,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数千中原豪杰,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三十年前,雁门关外,血流成河!”
“罪魁祸首,便是他!”
萧远山的手指猛地指向那名儒雅中年人。
“姑苏慕容博!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燕国复国大梦,你编造谎言,说我大辽要派高手潜入少林盗取武学秘籍,意图挑起宋辽纷争,你好从中渔利!”
“而另一个帮凶,”他的手指又转向了玄慈,“便是你!少林方丈玄慈!你不辨真伪,听信谗言,率领中原二十一名顶尖高手,在雁门关设下埋伏,将我那手无寸铁的妻子,还有数十名无辜的族人,尽数屠戮!”
萧远山仰天狂啸,声震四野。
“三十年了!我萧远山家破人亡,只能装死藏身于少林,苟延残喘!而你玄慈,却心安理得地当着你的高僧,受万人敬仰!你可曾有过半点解释?!”
玄慈方丈早已面如金纸,浑身剧震。
他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老泪潸然而下,口中喃喃念着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睁开眼,面向群雄,声音无比苍老而沉重。
“不错,当年的雁门关血案,老衲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他此言一出,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与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有染,并育有一子的事实。
否则,慕容博又怎能以此为把柄,要挟他这等得道高僧去滥杀无辜?
江湖群雄一片哗然,谁能想到,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竟是这等弥天大案的元凶,背后还藏着如此不堪的丑事!
萧远山见他承认,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一句罪过就完了?玄慈,你不仅破了杀戒,还破了色戒!你与那叶二娘的私生子,如今,可就在这少林寺中为僧啊!”
“住口!”
玄慈方丈猛然一声暴喝,眼中竟现出惊恐之色,显然是怕萧远山将虚竹的身份当众揭穿。
然而,他这一声呵斥,无异于火上浇油,彻底坐实了自己破戒生子的事实!
整个少室山下,瞬间炸开了锅!
萧远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就是要让玄慈身败名裂。
而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玄慈的惊天丑闻吸引过去之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博,眼中精光一闪,脚下微动,便想趁乱悄然遁走。
“慕容先生,这就要走了么?”
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苏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慕容博的身形一僵,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乔峰此时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指着慕容博,目眦欲裂地转向苏逸。
“大哥!此人又是谁?这桩血案,与他究竟有何干系?”
苏逸却看也没看慕容博,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失魂落魄的玄慈。
“玄慈方丈,还是你来告诉大家吧。”
玄慈面如死灰,自知今日已是万劫不复,只得惨然开口,将当年慕容博如何用他的隐私相要挟,如何捏造情报,诱使他带人前往雁门关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