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双手合十,对着苏逸歉然一躬。
“是老衲失言了,苏施主所虑极是,因果之事,不可不慎。施主放心,老衲一介扫地僧,于这寺中权柄俗物早已没了半分兴致,便是玄慈师侄之事,若非牵扯到五十年前的公案,老衲也懒得理会。”
老僧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看破红尘的萧索。
“老衲所求,不过是扫尽寺中尘埃,扫清心中业障,多积些善行功德,以求有朝一日,能证得那罗汉真身罢了。”
“哦?”
苏逸眉头一挑,嘴角玩味地扬起。
“大师这般心心念念地要去证那罗汉果位,难道就不是一种执念吗?”
这话问得有些诛心,寻常僧人听了,只怕当场就要道心不稳。
扫地僧却不见半分恼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赞许。
“求不得是苦,放不下是执。但求佛法,当勇猛精进。老衲的执念,便是这精进二字。”
好一个勇猛精进!
苏逸心中暗赞一声,这老和尚的佛法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洒然一笑,不再纠缠于此。
“说了半天,还未请教大师名号?”
扫地僧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拿起墙角的扫帚,佝偻着身子,开始清扫地上的落叶。
风吹过,他苍老而平静的声音悠悠传来。
“既入空门,凡名早已忘却。施主,请回吧。”
苏逸看着他那与尘世融为一体的背影,也不强求,抱拳朗声一笑。
“也罢!今日不问,待你我他日江湖再会,我再来问大师名号!”
言罢,苏逸不再看那扫地僧一眼,转身大步流星,衣袂飘飘间,已行至山门之外。
山风猎猎,吹动着他玄色的衣袍,那股属于天下第一的绝世气度,引得山道上偶遇的香客、僧侣无不侧目,心神俱为之所夺。
乔峰与段誉早已等候多时,见苏逸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大哥!”
乔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释然与感激。
他重重地拍了拍苏逸的肩膀,虎目中竟隐有水光。
“此番大恩,乔峰永世不忘!若非大哥,我与家父只怕”
他话未说完,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苏逸淡然一笑,反手拍了拍他的背,一股柔和的先天真气渡了过去,瞬间抚平了他激荡的心绪。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
一旁的段誉亦是满脸钦佩,他这位大哥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连少林藏经阁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僧,都甘拜下风。
乔峰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又有几分憧憬。
“大哥,三弟,如今家父仇怨已了,我心中再无挂碍。我不想再理会这江湖中的是是非非,想去塞外牧马放羊,过些安生日子。”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疲惫与向往。
“我与阿朱不日便要完婚,想请大哥与三弟,来做我们的证婚人,不知”
“二弟说的哪里话!”
苏逸朗声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你我兄弟结义,你的大喜之日,做大哥的岂有不应之理?这证婚人,我当定了!”
“太好了!”
段誉亦是欢欣鼓舞,“二哥成婚,小弟定要送上一份大大的贺礼!”
三人相视大笑,豪情干云。
乔峰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少林寺,神色有些黯然。
“只是家父他”
不多时,一位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自寺内走出,正是已然落发、取了法号觉远的萧远山。
他双手合十,对着乔峰微微躬身。
“峰儿,为父罪孽深重,余生只愿长伴青灯古佛,为当年枉死之人诵经忏悔。你与阿朱姑娘的喜事,为父便不去了,你好自为之。”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再不见半分昔日的枭雄之姿。
乔峰虎目含泪,终是重重跪下,对着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孩儿恭送父亲。”
山路迢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嵩山地界。
苏逸、小龙女、王语嫣并肩而行,身后则是乔峰、段誉等人。
而在队伍的最后,鸠摩智、段延庆、以及李秋水麾下的一众逍遥派旧部,皆是神情恭敬,亦步亦趋。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苏逸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鸠摩智与段延庆。
“吐蕃国师,大理皇叔。”
二人闻言,身子一震,连忙上前躬身。
“掌门有何吩咐?”
“如今少林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声名扫地,正是中原武林权力更迭的大好时机。”
苏逸的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洞察未来。
“我命你二人,整合逍遥派所有力量,在中原开枝散叶,广收门徒。我要这逍遥派,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教!”
这番话语,让鸠摩智和段延庆心神剧震,眼中瞬间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天下第一大教!这是何等的宏图伟业!
“属下遵命!”
二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狂热。
苏逸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枚刻有逍遥派徽记的令牌交给二人。
“去吧,莫要让我失望。”
一路西行,穿过雁门关,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中原的秀丽山川,化作了辽阔无垠的苍茫草原。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风吹草低见牛羊。
傍晚时分,众人择了一条大河安营扎寨。
篝火升起,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逸与乔峰、段誉围坐火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小龙女与王语嫣则在不远处,低声笑语,欣赏着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丽奇景。
“大哥,二哥,”段誉喝得满脸通红,打了个酒嗝,“说起来,那南慕容慕容复,后来如何了?”
苏我逸撕下一块焦香的羊腿,淡淡地呷了一口酒。
“他先是被段皇叔的一阳指所败,又被鸠摩智的火焰刀烧得狼狈不堪。后来想去西夏求娶公主,借兵复国,结果西夏国主根本不愿见他。心气散了,便再也不是那个南慕容了,如今怕是已带着他那些家臣,灰溜溜地回姑苏燕子坞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了。”
段誉闻言,唏嘘不已。
他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
“说来也怪,那鸠摩智大师和皇叔,后来对我倒是指点颇多,似乎并无恶意。”
苏逸嘴角微扬,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鸠摩智那是看中了你这小子万中无一的佛法悟性,动了爱才之心;而段延庆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不过,这些盘根错节的皇室秘辛,苏逸并不打算点破。
有些事,未来的大理国主,还是不知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