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左手依旧维持天刀之势,右手却猛地虚空一抓。
“剑来!”
跌落在远处的绝世好剑仿佛受到召唤,化作一道黑光飞入手中。
左手为刀,右手持剑。
苏逸体内真气逆转,刀意与剑意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天刀终式——天命反侧!
刀剑齐鸣,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长吟。
这一击,不再是单纯的招式,而是苏逸对武道极致的理解。
刀的霸道,剑的轻灵,在这一瞬间完美契合,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混沌光柱。
“破!”
随着苏逸一声怒喝,那光柱摧枯拉朽般撕碎了第一邪皇引以为傲的护体魔气,重重轰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第一邪皇仰天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狠狠砸入后方的石壁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天地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苏逸一人,刀意未散,剑气长存,如神魔般伫立于废墟之上。
烟尘滚滚,碎石簌簌落下。
随着一声剧烈的咳嗽,萦绕在第一邪皇周身的漆黑魔气如同退潮般散去,那双猩红如血海的眼眸,逐渐褪去了疯狂的颜色,重新露出了黑白分明的眼白与瞳孔。
就连那半边狰狞扭曲的黑色面孔,也随着魔性的被压制而恢复了正常肤色。
人性的光辉,重新回到了这位绝世强者的脸上。
“咳……咳咳!”
第一邪皇艰难地把自己从岩壁中拔了出来,踉跄落地,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个青年身上。
震惊,骇然,还有深深的难以置信。
那一刀一剑完美融合的天命反侧,不仅击碎了他的护体魔气,更像是击碎了他这数十年来对武道的认知。
刀剑双绝,且都已臻至化境,这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弱冠少年的身上?
“小子,你究竟师承何人?当今天下,谁能教出你这种怪物?”
邪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绝不相信这是无师自通,那种对天地规则的运用,没有名师指点,哪怕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达到。
苏逸收刀归鞘,绝世好剑也随手插回背后的剑匣,神色平淡。
“在下不过是终南山一闲散人士,这刀剑之法,皆是游历天下时偶有所感,自创瞎练罢了。”
自创?瞎练?
第一邪皇嘴角忍不住抽搐,这话说出去,天下武林人士恐怕都要羞愧得集体自尽。
但他盯着苏逸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竟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既已分出胜负,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苏逸没理会邪皇的怀疑,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请前辈速速疗伤,明日此时,我还想再领教前辈的魔刀。”
第一邪皇一愣,随即那张刚恢复正常的脸庞瞬间涨红,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
这小子,这是把他当成磨练武技的活靶子了?
想他第一邪皇,纵横江湖数十年,谁敢对他指手画脚?如今竟沦落到被人当成经验包刷?
“放肆!老夫虽败,却不是你的陪练!”
邪皇须发皆张,刚压下去的魔血似乎又有翻腾的迹象。
苏逸却浑不在意,指尖轻弹,一缕纯正浩然的“天刀”真气在指尖跳跃。
“前辈误会了。方才交手,我观前辈魔心深种,难以自控。而我的天刀心法,专修浩然正气,最克心魔。若前辈愿与我切磋,我可以天刀刀意助前辈洗涤魔性,虽不能根除,却能保前辈神智不失。”
此话一出,第一邪皇那即将爆发的怒火瞬间凝固。
神智不失……
这四个字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这么多年躲在生死门不见天日,不就是怕魔性大发滥杀无辜吗?
他深深看了苏逸一眼,最终长叹一声,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颓然散去。
“好,成交。明日此时,老夫等你。”
这是一种无奈的妥协,也是一种对新生的渴望。
第一邪皇盘膝坐下,运功调息,目光却变得有些恍惚,似乎透过苏逸,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像,太像了……”
“前辈说什么?”
苏逸眉头微挑。
“老夫是说,你这般年纪便有此等修为,甚至隐隐触摸到天道边缘,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邪皇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天剑,无名。”
听到这个名字,苏逸眼中精芒一闪,并不意外。
“十九年前,无名以一人之力,力挫武林十大门派,随后假死归隐。当年的他,也如你今日这般,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第一邪皇盯着苏逸,语气变得凝重。
“你来这里磨剑,最终的目标,是不是想挑战他?”
“不错。”
苏逸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这个风云世界,若不战胜武林神话无名,这“天下第一”的含金量便永远差了一截。
“呵,初生牛犊。”
第一邪皇发出一声轻笑,摇了摇头。
“既然你要去送死,老夫也不拦你。但我要提醒你,无名早已不是当年的无名。他的天剑,蕴含天意,那是真正的代天行罚。你虽强,但现在的你,未必能赢他。”
“未必能赢?”
苏逸不仅没被吓退,反而战意更浓。
“前辈所言的天意,莫非便是这天人境之上的境界?”
他既然有系统加身,自然知道武道永无止境,但对于这个世界的具体划分,还需行家里手解惑。
第一邪皇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天人合一,不过是借用天地之力。而在其之上,还有一境,名为彼岸。”
“彼岸?”
苏逸轻声重复。
“超越凡俗苦难,斩断七情六欲,自得真意武道,登临超脱,方为彼岸。”
第一邪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苍凉。
“在这个境界,武者本身便是道。无名的天剑,或许已经摸到了那个门槛。”
苏逸心头微震,这倒是有些意思。
他看向邪皇,目光如炬。
“那前辈呢?以前辈的天资,创出绝世魔刀,难道未曾窥探过那彼岸风景?”
邪皇身躯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发白。
“彼岸……彼岸……”
他惨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悔恨。
“若要入彼岸,需心无挂碍。可老夫的心,早就碎了。”
多年前那个雨夜,魔性大发,亲手斩杀独子第一求胜的画面,再次在他脑海中闪回。
鲜血,惊恐的眼神,冰冷的尸体。
那是他一生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