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妖孽盘踞朝堂数十载,食人无数,今日死在你手里,这天下苍生,总算是少了一大祸害。”
苏逸收剑归鞘,并没有太多斩妖除魔的成就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骨灰坛,随后看似随意地将其抛给了身后的红鸯。
“拿着,别弄丢了。”
红鸯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将骨灰坛收入怀中,手指轻轻摩挲着坛身,似乎在安抚里面那个惊魂未定的魂魄。
“此地不宜久留,黑山老妖的分身虽毁,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后手。”
苏逸一把架起重伤的燕赤霞,火麒麟此时也迈着沉重的步子从废墟外走来,口鼻中喷着灼热的白气,显然刚才那一下也让这头神兽有些不好受。
一行人趁着夜色未尽,迅速撤离了这座已成废墟的山城。
这方圆百里早已没了人烟,众人搜寻良久,也没能找到一处像样的落脚点,眼看天边泛起鱼肚白,无奈之下,只能在一座荒野孤岭上的破败寺庙中暂时歇息。
寒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燕赤霞伤势极重,靠着墙角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逸并没有休息,他快步走到寺庙的另一侧,那里,欧阳沁月正躺在一堆枯草上,此时的模样竟比那恶鬼还要凄惨几分。
仅仅是之前被那黄泉尸水溅射到些许,此刻她半个身子的皮肉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浮肿,皮肤如同被煮烂的鱼肉般层层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苏逸”
王语嫣捂着嘴,眼眶通红,不敢去看欧阳沁月那张已经开始腐烂的侧脸。
苏逸眉头紧锁,手掌按在欧阳沁月的天灵盖上,体内的真气不要钱似的灌注进去。
可那黄泉尸水乃是九幽至阴至秽之物,不仅腐蚀肉身,更污人魂魄。
他的真气虽然雄浑,却也只能如同在漏水的船上不停舀水一般,勉强吊住她最后一口气,根本无法祛除那深入骨髓的尸毒。
欧阳沁月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情况,糟透了。
苏逸收回按在欧阳沁月天灵盖上的手掌,看着面前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女子,低沉开口。
“你的任务时限到了,马上回归。”
这句话仿佛是一剂强心针。
原本意识已经涣散的欧阳沁月,眼中竟回光返照般亮起一丝神采,她艰难地扯动那半边已经在此刻彻底坏死的嘴角。
“天尊无所不能,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活。”
苏逸微微颔首,算是给她最后的心理支撑。
就在那接引光柱即将落下的刹那,欧阳沁月不知哪来的力气,那只还能动弹的手猛地死死扣住苏逸的衣袖,声音嘶哑却急促。
“别在别在这个世界突破彼岸!”
苏逸瞳孔微缩。
欧阳沁月大口喘息,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她仅剩的生命力。
“此界天道崩坏,阴盛阳衰到了极致,武道法则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你若在此强行破境,感悟不到完整的天地法则,不仅根基残缺,日后的路会断!”
苏逸脑中灵光一闪,困扰许久的迷雾瞬间消散。
难怪自从踏入这方世界,哪怕有风云世界的底蕴加持,那层突破的窗户纸却始终捅不破,反倒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萦绕心头。
原来这方天地的道是残缺的,是属于鬼魅妖魔的道,而非武者的道。
“多谢。”
苏逸神色肃然,这一声谢,发自肺腑。
话音未落,一道苍茫浩瀚的白色光柱洞穿了破庙的屋顶,瞬间将地上的欧阳沁月与青州小队的人笼罩其中。
“主人,保重!”
红鸯深深看了苏逸一眼,随即身形在光柱中迅速虚化,连带着欧阳沁月那残破的身躯一同化作无数光点,凭空蒸发。
破庙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几根稻草在光柱消失的气流中打着旋儿。
墙角的燕赤霞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顾不得胸口剧痛,撑着半个身子惊骇欲绝地指着空荡荡的地面。
“白日飞升?!这这几个娃娃是何方神圣?”
老道士这一生斩妖除魔,见过鬼画皮,见过妖吃人,唯独没见过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化光而去。
苏逸转身,凝重的神色已然平静。
“不过是回他们该回的地方罢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几步走到王语嫣和小龙女身侧。
“收拾东西,我们走。”
王语嫣正用手帕擦拭火麒麟鳞片上的血污,闻言手上一顿。
苏逸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遥远的黑暗深处。
“那黑山老妖的一具分身便已这般难缠,其本体恐怕已至彼岸中层甚至更高。如今我们在明,敌在暗,再加上此界法则压制,继续留下去,风险远大于收益。”
他握紧了背后的绝世好剑,剑身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去九州世界,那里武道昌盛,才是我突破彼岸的最佳之地。”
小龙女默默点头,手中白绫已然缠绕在腕间;王语嫣亦是毫无异议,迅速起身整理行装。
既然这倩女幽魂世界的羊毛已经薅得差不多了,再贪下去,恐怕连本钱都要折在这里。
苏逸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燕赤霞。
“燕大侠,临别之前,在下倒是想与你讨教一番那道家真法,不知”
既然要走,这燕赤霞那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本事,自然不能错过。
然而。
他这番话还未说完,一股毫无征兆的阴风突然在破庙内凭空卷起。
原本在角落里燃烧的篝火,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想走?拿了本座的东西,还伤了本座的分身,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啊。”
如同万千恶鬼在颅内嘶吼,带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黑山老妖!
苏逸浑身汗毛倒竖,体内麒麟血疯狂沸腾,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那贱婢的魂魄既然被你带走了,那就用你的魂魄来抵债吧正好,本座对你这具肉身,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