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官羊看来,没了那柄重刀,眼前这小子就像是被拔去了尖牙利爪的老虎,哪怕空有一身蛮力,在自己这耗费两百年心血构筑的规则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坚硬一点的蝼蚁。
只需几个呼吸,这具肉身成圣的躯壳就会化作最纯粹的血食,滋养他的阴阳法身。
“别挣扎了,在老夫的武境之中,我即是天。”
然而,预想中苏逸惊慌失措的神情并未出现。
那个白衣染血的年轻人,负手立于狂乱的气流中,目光平静不仅没有半分惧色,甚至还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便是你引以为傲的武境?”
苏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四周那粘稠的黑白雾气。
“结构松散,意境单一。老东西,给你个建议。”
上官羊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微微一僵。
“你现在的境界,也就是彼岸六重天。既然想走世界演化的路子,为何只凝聚这一重武境?若我是你,便会尝试在每一重天都打造一个完美的武境,九重彼岸,九重天地,层层叠加,那样未来的小世界才算稳固。”
“你说什么?”
上官羊瞳孔震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子死到临头,竟然在指点他的修行?
而且这番理论,乍一听荒诞不经,细细想来却让他在这个瓶颈期卡了数十年的道心,隐隐产生了触动。
九重武境叠加?这等疯狂的构想,怎么可能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想出来的!
苏逸看着老者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撇了撇嘴。
“怎么,听不懂?也对,像你这种只会死磕这一亩三分地的庸才,也就这点出息了。”
“庸才?”
“老夫耗费两百年光阴,观潮起潮落,悟昼夜更替,才凝聚出这阴阳雏形!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畜生,懂什么叫底蕴,懂什么叫大道!”
他为了这阴阳武境,枯坐死关两百年,这不仅是他的杀手锏,更是他毕生的荣耀。
如今却被这小子贬得一文不值。
苏逸嗤笑一声,眼神中尽是轻蔑。
“两百年才弄出个半成品,只能说你有些天赋,但也仅此而已,算不得什么惊才绝艳。”
“住口!”
上官羊终于彻底破防,平日里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想乱我道心?拖延时间恢复真气?做梦!”
他猛地一步跨出,双手向着中间狠狠一合。
“你杀我四派高手,毁我盟友根基,今日不管你嘴皮子多利索,都得给老夫死在这里!化灰吧!”
随着他动作落下,那悬浮在半空的黑白双剑瞬间崩解,化作两条狰狞的黑白狂龙。
阴阳逆乱,乾坤倒转。
如同真正的天劫降临,带着毁天灭地的意志,向着苏逸当头罩下。
整个真武宗废墟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即将崩塌。
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攻势,苏逸心中暗叹一声。
本想靠肉身硬抗几下试试彼岸境的极限,看来是不行了。
这老东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这阴阳武境确实有点门道,若是托大,搞不好真会翻船。
“既然你想看真正的底蕴,那便成全你。”
苏逸不再压抑体内的气息,右手虚握向身侧虚空。
“剑来。”
一声沉闷的剑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瞬间压过了漫天雷音。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寒意的长剑,被他缓缓抽出。
绝世好剑。
此剑一出,周遭原本狂暴的火属性灵气瞬间被一股极致的阴寒死气所取代,连那两头咆哮的黑白狂龙都下意识地顿了一顿。
“本来这一招还在推演之中,不够完善,但拿来破你这半吊子的阴阳武境,足够了。”
苏逸单手持剑,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那此刻,他便是一尊执掌轮回的死神。
脑海中,金庸世界的万般剑法精义疯狂流转,天龙八部的武学至理融会贯通,最终尽数汇入那得自冥石城的六道轮回真经·锻体篇。
顿悟,往往只在一瞬间。
所有的感悟,在这一刻化繁为简,凝聚于剑锋之上。
“自创剑法——生死轮回!”
这一剑挥出的刹那,上官羊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
左眼见生,万物复苏;右眼见死,枯骨成灰。
一道灰蒙蒙的恐怖剑气,裹挟着生与死的两极力量,如同一条跨越时空的长河,逆流而上。
剑气与那两条黑白狂龙狠狠撞击在一起。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互相吞噬。
上官羊引以为傲的阴阳灵气,在碰到那灰色的生死剑气时,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迅速溃败、瓦解。
生之极尽便是死,死之极尽便是生。
这一剑,斩断了阴阳,截断了因果。
“噗!”
气机牵引之下,上官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撕裂了他武境的可怕剑光。
那种力量那种对法则的理解
怎么可能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掌握的?
剑气撕裂阴阳,余波未平。
上官羊那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见远程碾压不成,反被这小辈破了招式,心中那股傲气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这小子不死,他真武宗颜面何存,他上官羊的威名何在!
“别得意太早,不过是仗着手中神兵利器罢了!”
暴喝声中,上官羊不再留手。
他身形一晃,竟直接散去护体罡气,双手虚空一抓,那崩散的黑白二气重新在他掌心疯狂压缩,化作两柄流淌着实质化液体的阴阳短剑。
既然拼意境被破,那就拼底蕴,拼近身搏杀!
“阴阳双斩!”
老者瞬间欺身而进。
左手纯阴如附骨之疽,右手纯阳似烈火燎原,双剑交错间,竟在虚空拉出一道扭曲的十字裂痕。
这一招阴阳相济,威力何止倍增。
苏逸刚收回绝世好剑,只觉眼前一花,那致命的寒芒已至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