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方丈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天衍先生，双手合十。
“天衍施主，贫僧这一步，走得如何？”
天衍先生冷哼一声，原本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挺得笔直，一股惊天的锋锐之气从他那枯瘦的体内冲天而起。
“不过是借了点规则之力做衣裳，看把你得意的。老夫玩剑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话音未落，天衍先生指尖猛地点向眉心。
“诛仙剑体，开！”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仿佛要将这片古老的天庭遗迹彻底撕裂。
苏逸只觉双目刺痛，心中骇然。
只见天衍先生眉心处，一道灰蒙蒙的裂痕骤然张开，无数道肉眼难辨的凌厉剑气疯狂汇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不清、却充斥着毁天灭地杀伐之意的法身虚影。
“这就是诛仙剑体？”
苏逸心神剧震，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就让他体内的系统疯狂示警。
天衍先生此时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原本粘稠的空间被他周身的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举重若轻地抬脚，那让常人绝望的压力在他面前仿佛不复存在。
九百阶
天衍先生直接越过了那道分界线。
虚空震颤，那些透明的法则锁链再次垂落，却在接触到天衍先生剑气的瞬间，被同化、重组，最终化作一袭古朴无华的灰色长袍，笼罩在他身上。
那灰袍之上，隐隐有星辰陨落、仙魔喋血的恐怖图案流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衍先生会一鼓作气冲上金殿大门时，他却在与大日方丈完全平齐的台阶上，突兀地停了下来。
两道身影，一金一灰，一佛一剑，并肩而立，相距不过三尺，却谁也没有再迈出那最后一步。
正咬牙切齿往上爬的七皇子愣住了。
还在下方艰难挪动的苏逸也愣住了。
明明前面就是金殿大门，明明两人都还有余力，为何偏偏停在了那里？
七皇子死死盯着上方仅剩的百余级台阶。
进，前路不明；退，必死无疑。
身后那上百条原本被他勉强镇压的法则锁链，只要他敢后撤半步，这些代表天地秩序的链条便会瞬间暴动，将他这具血肉之躯绞成肉泥。
若要强行施展底牌杀招，在那恐怖的能量对冲下，此处极不稳定的空间必会引发连环殉爆，届时别说机缘，连灰都剩不下。
唯有硬抗。
“本殿身为皇族龙子，岂会输给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
七皇子牙关紧咬，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一声低沉却威严的龙吟在他体内炸响，原本因为压力而颤抖的骨骼瞬间渡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
“真武荡魔，真龙道体，凝！”
金光大盛。
一条五爪金龙虚影从他脊背处咆哮而出，盘旋周身，将那些试图切割他肉体的法则涟漪生生撞碎。
这是皇族正统的无上绝学，聚万民信仰，铸人皇之躯，万法不侵。
然而，在这曾统御诸天的远古天庭遗址面前，这所谓的人皇气息显得格外单薄，那金龙虚影竟被压制得有些萎靡，只能勉强护住方圆三尺。
但这足够了。
七皇子借着这股爆发的龙气，一步跨出，重重踏在第八百五十一阶上。
汗水如浆，瞬间浸透了蟒袍，又被炽热的体温蒸发成白雾。
这两个时辰，对他而言仿佛过了两个世纪般漫长。
每一步抬起，都需要调动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缕真元与那无处不在的规则对抗。
但他眼中的狂热却越来越盛。
随着高度攀升，他清晰地感觉到困扰自己多年的法身境瓶颈，在这极限的高压下竟然松动了，那原本虚幻的金龙愈发凝实，仿佛要化作实体。
那两道背影已近在咫尺。
“第九百阶给本殿破！”
七皇子右脚裹挟着璀璨金光，重重踏上了那道分界线。
一股宏大到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毫无征兆地从苍穹压下。
七皇子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原本挺拔的身躯被压得猛然佝偻，膝盖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重压，更是灵魂层面的绝对碾压。
更可怕的是，那原本如臂使指的真龙道体，在这股意志面前竟然运转凝滞，金龙虚影发出哀鸣，缩回了体内。
就在他身形摇摇欲坠之时，前方那两道静止许久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天衍先生缓缓侧过头，那张枯瘦的老脸上似笑非笑。
“不错，竟然真让你爬上来了，皇族的小娃娃确实有点韧性。”
七皇子艰难地抬起头，满眼血丝，声音沙哑。
“这这就是你们停下的原因？”
他喘着粗气，眼神中既有震惊也有愤怒。
“九百层之上到底是”
“九百层之下，是法则；九百层之上，是道。”
七皇子瞳孔猛地收缩。
道？
那是超越法则之上，唯有更高层次才能窥探的本源力量，这里竟然蕴含着完整的道？
这种存在，对于他们这些还在法身境摸爬滚打的人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既然既然早已知晓”
七皇子死死盯着天衍先生，心中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为何不提醒本殿！”
若是早知这里有完整的道压制，他绝不会如此贸然地耗尽底牌冲上来，至少会留有余力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两个老狐狸，分明是想看他出丑，甚至是想借刀杀人！
天衍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脚下的银阶。
“提醒？老夫刚才喊破了喉咙让你慢点，你听得见吗？”
七皇子一愣。
喊了？
不可能，这两个时辰里，他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没听见。
“此地有完整的道蕴镇压，早已自成一界。”
天衍先生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那扭曲的空间。
“别说声音，就连神念也传不出去半寸，除非你踏入这九百层的大门，否则这就是两个世界。”
七皇子心中一凛，尝试着将神念向后探去。
果然。
身后的台阶虽然肉眼可见，但在神念感知中却是一片虚无的黑洞，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空间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