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力的中枢,没有什么事能常保热度,旧的事在发生,但新的事在涌现,而人常被新的吸引,从而随着时间‘淡忘’旧的,现实就这样的可笑却现实。
马超代父入朝一事,就像是一颗璀璨流星,起初引得无数关注与议论,然随着大比武的进行,就渐渐被人淡忘了。
人就是这样。
处在一种境遇下,当出现可能的转机时,就会将期许寄托到这上面,而一旦没有达到预期,那什么都会发生。
曹昂对此太了解了。
是故曹昂以此给马超上一课,以叫他知道今下的权力中枢,到底是一种怎样状态,许都不是西凉,不是谁想怎样就怎样的,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任何有违大势之举都将面对正义铁拳。
为了如今在许都的从容与淡然,曹昂用了许久在外打拼,甚至不知承受多少重压,直面多少凶险,这才趁着横扫江东之势归许。
马超是在西凉有威名,尤其是在羌胡之间,但西凉太过偏远,这是权力的游戏中最为边缘的。
要是马超到了许都,依旧能像过去那样我行我素,那曹昂不知道他先前所付出的种种,又算得了什么?
相较于马超怎样想,曹昂更在意的是大比武下,隶属南北两军的各级将校,底层将士,是否借着此战有更高斗志,能产生更强凝聚力。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针对大比武而产生的名次,对应的晋升,赏赐也在有序下发,或许这笔开支不小,然对卫将军府来讲却不算什么。
“大兄,先前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卫将军府,内院后宅。
在此间气氛正浓时,席间众人有说有笑,微醺的曹休,红着脸起身,毕恭毕敬的朝坐于主位,保持笑意的曹昂作揖请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叫席上的曹真、夏侯尚、曹铄、夏侯衡、夏侯充、夏侯儒等一行人纷纷侧首看去。
本挂在脸上的笑意没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凝重。
对于这次的家宴,其实能受邀来的,心情都是很复杂的,在此之前,于军中的犒赏已经进行了,他们都是参与其中的,而这次齐聚于卫将军府,说是为了叙旧,顺带为曹铄他们践行,可实际上为了什么,大家都是懂得。
“文烈何故如此?”
曹昂收敛笑意,撩了撩袍袖,探身打量着曹休,“这次大比武所部取胜,可是在朝野间议论不少的,文烈的悍勇及能力,这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请大兄处罚!!”
曹休听闻此言,羞愧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跟着就单膝跪地,朝曹昂作揖道:“先前是我太无知,太莽撞,不懂大兄的良苦用心,总觉得立下些功绩,就……”讲到这里时,曹休讲不下去了。
可在场的人,在听到这些时,无不是惊诧的看向曹休。
能在这等场合下,让曹休讲出这些话,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毕竟曹休脾性怎样,这都是清楚的。
曹昂倚着凭几没有讲话,就是静静的打量着曹休。
打压不是目的。
目的是叫曹休知道,伴随着年纪的增长,还有其自身地位的提升,他那火爆脾气要改一改了。
不改可以,今后必吃大亏。
对于曹氏的核心人才,曹昂是不希望他们早逝的,是希望他们能活很久,这样才能把能力发挥到极致。
现在曹休还只是虎豹骑所辖豹骑主将,地位有了一些,但还没有高到不能随便说的地步,所以如今要不调教过来,那以后就更没有可能了。
“有些话,某不想当众讲,心中清楚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羞愧低头的曹休,曹昂开口道:“文烈,你不是一个人,除却你的家人,今后还会有子嗣,而除此之外,你还有我等,父亲对你有多看重,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你成年了,及冠了,不再像少时想怎样就怎样了。”
“如果说你连自己的脾性都无法收敛,那你以后必然会被人利用,尤其是被别有用心之徒,如此你可想过后果是什么吗?”
“想过。”
曹休低首道。
在此间坐着的曹真、夏侯尚等一行人,听到这些话时,一个个流露出复杂神色,这话看似是讲给曹休的,但同样也是讲给他们的。
因为他们不一样!!
“行了,不聊这些了。”
曹昂摆摆手道:“说起来自某归许以来,还没有跟文烈好好喝一顿,来,咱哥俩喝一个,莫要这般扭捏。”
“是!!”
曹休带有感激的起身,他是刚烈,是强硬,但好赖他是能分清楚的,他知道曹昂眼下讲这些,明显是在照顾他的脸面。
“大兄!!”
转身拿起酒觞的曹休,双手捧着看向曹昂,在喊了一声后,遂仰脖一饮而尽。
“这可不算啊。”
曹昂见状,却笑着扫视众人,“我这酒还没端起呢,文烈就抢先喝了,你们说,这酒该怎样算?”
“再来一觞!!”
“再来一觞!”
心领神会的众人,立时便起哄说道。
“哈哈!!”
曹昂抚掌大笑起来。
曹休露出无奈笑容,但跟着就转身要盛酒,可在其抬脚之际,曹铄兴冲冲的拿着酒勺,便朝曹休跑来了。
“休兄,来我给你斟。”
“哈哈——”
见曹铄如此,曹真、夏侯尚他们抚掌大笑起来,不过是几句话讲出,就使此间的气氛有所变。
敲打归敲打,但这不代表曹昂就不讲别的了。
男人之间的相处其实很简单,有时就是一句话的事,但也是这样,使简单中又透着不简单,因为有时就可能一句话的事,使得人之间的相处也变了。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曹昂露出淡淡笑意,这也让他心中生出唏嘘,这样的一种相处方式,希望在今后也能长久保持下去,只是曹昂却也知道这很难,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接触到的多了,反倒是本心却很难坚守,这其中蕴藏的诱惑实在是太多了。
而在此等态势下,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堂外跑了进来,连带着堂内众人的注意被吸引,看到来人是谁时,曹昂眉头紧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