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平定江东之功归许,曹昂就清楚自己所肩使命是什么,即协助曹操一起,针对派系林立、统属驳杂的曹军,完成一次整体性的整合,实现从私人性质的武装力量,完美过渡到具有中枢性质的武装力量。
然而想要实现这一步,必须要有实打实的战绩,过去的那些全都不算数,甚至整合南北两军同样不算。
因为这触碰到的,不止是汉室这一概念下的利益,毕竟真实现了这一步,具有中枢性质的武装力量,就牢牢掌控在丞相府这边,曹操所任丞相的含权量大幅提升,这如何能叫汉天子及所谓追随者愿意?
而在此基础上,以谯县曹氏为首的私人性质武装力量内部,同样是有着各种说法与别的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之中,掺和最深的莫过于利益二字,就连父子都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是别的关系了。
紧密围绕着上述的种种,曹昂除了要摆正自身位置外,还要明确一点,即涉及到这些事情下,他必须冲在前面,必须要叫曹操处在幕后,这样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还有缓和的余地。
态度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他必须要叫曹操看到他的态度。
让曹操无比坚信一点,作为嫡长是坚定不移站在他这边的,是有任何事情都以曹操为主,其次才是谯县曹氏!!
“看来某要亲征了。”
曹操的声音略显低沉,透着不怒自威之势,而这话讲出的那刹,整个气氛发生了很大变化,聚在此的一众文武,多数的脸色都变了。
然而曹昂却知一点。
考验来了!!
“丞相!”
“明公——”
“父亲!!”
在一些惊呼声响起时,曹昂掷地有声的呼唤响起,让那些起身的文武都有停滞,他们无不看向了曹昂,连带着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止住。
而发生的这一切尽收曹操眼底。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在曹操嘴角浮现,但却很快就消失了。
“子修莫非有什么话,想对某说吗?”
曹操故作不知的看向曹昂,然在讲这些话时,目光却又扫过堂下众人。
“今下盘踞幽并两州的不臣,袁谭也好,袁尚也罢,终不过是自私自利之辈,面对外人他们尚且勾心斗角,甚至行阴谋诡计之事,当着诸公,诸君的面,孩儿不怕说一句自大的话,这样的货色何须父亲提兵伐之?”
讲这些话时,曹昂是态度鲜明的,是坦然讲述的,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度自信的气势。
“此等鼠辈要真让父亲提兵伐之,传至天下岂不叫人嗤笑朝中无人,中枢遇不臣之辈竟要丞相亲征?”
“丞相!冠军侯讲的不错啊!!”
在曹昂讲到这时,丁冲猛然起身,行至曹昂身旁,抬手作揖道:“丞相乃汉室梁柱,应居中枢以为社稷思虑,以为天下谋势,似国贼袁绍之子这等余孽,何须丞相劳心费神啊!!”
到底是聪明人啊。
听完丁冲所讲,曹昂面上没有变化,心中却不由得感慨,而眼神在与曹操碰撞到一起时,父子俩心照不宣。
“丞相,长公子说的没错啊!!”
“明公!子修这话讲的在理啊!!”
“丞相,长公子……”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程昱,曹洪,贾诩等人纷纷出列附和,冀幽并三州治下出现动荡与变数,这的确是超出了不少人预料,但在他们的潜意识下,对待这样的对手,还远没有到曹操亲自出征的地步。
这不是袁绍活着的时候。
袁绍要活着,或许会有变数。
但问题是袁绍死了啊。
“唉…某所忧的非袁谭、袁尚这等鼠辈,而是刘玄德这样的人啊。”见氛围差不多了,曹操撩了撩袍袖,向前探身长叹道。
“刘玄德起于乱世,虽说半生颠沛不休,然此人虽屡败却不气馁,有此人在,某终是不放心啊。”
“父亲,孩儿不这样想!”
曹昂上前数步,抬手朝曹操一礼,“这刘玄德在孩儿看来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且据孩儿所知,刘玄德半生颠沛不休,然每到一处却钓誉沽名,看似是为人解忧的正人君子,实则却是窃家的贼子!!”
“哼!!汝未免太过轻狂了!!”
曹操冷哼一声,伸手指向曹昂,“汝是领军打过仗,是为汉室收复不少疆域,是为汉室解决一些不臣,但汝今日之言,尤其还当着衮衮诸公之面,却讲出这样的话,这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刘玄德虽寄人篱下,却能得人心如此,岂是沽名钓誉之辈?汝以为他屡败屡起,凭的是什么?凭的正是天下士人对其仁义之名的信服!你道他是窃家之贼,我却看你才是轻慢豪杰、不知天下英雄为何物!”
曹操目光如炬,声色渐厉,整个堂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丞相,子修这话说的没错啊。”
“丞相……”
“明公……”
而在这等氛围下,曹洪、丁冲他们是硬着头皮规劝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曹操自带的权势及威慑不断增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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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生起气来,真不是随便就能扛住的。
哪怕是曹洪、曹纯、丁冲这些人也一样。
然而在此等态势下,堂内的贾诩、程昱、荀攸、毛玠、董昭等人却罕见的没有发声,因为他们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
这是在给曹昂抬势啊。
“父亲!!孩儿愿立军令状!!”
曹昂撩了撩袍袖,朝曹操跪地叩首,声如洪钟:“此番冀幽并三州所生动荡,孩儿愿以卫将军之名统军北上,如若此番北伐,不能为汉室,为天下,为父亲平定不臣,擒拿窃家之贼刘备,孩儿愿受一切惩处!!”
一言激起千层浪。
不少人听到曹昂这话,无不是脸色生变。
尤其是曹洪、曹纯、丁冲他们无不带有担忧,这话怎么能说的这般满啊!!
而一直在后站着的曹铄、曹休、曹真、夏侯尚、夏侯衡、夏侯充等人,这一刻无不是带着紧张的。
但是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有人动了。
“父亲!孩儿愿随大兄一起北伐不臣!!”
曹铄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父亲!孩儿愿随!”
曹真是第二个站出来的!
“丞相!”
“丞相!”
曹休、夏侯尚不分先后的站出。
“丞相……”
当这些小辈站出力挺曹昂时,堂内不少人的脸色变了,而坐于主位的曹操,别看脸色是异常冰冷的,可心底里却生出别样思绪与情绪来。
“反了!!反了!!!”
可当夏侯充跪倒曹昂身旁时,曹操却拍案怒道:“一个个都跟着这竖子跟某叫板是吧!!”
曹操发飙之际,曹铄、曹真他们无不是胆战心惊,人的名树的影,曹操的威严是他们不敢触碰的。
但在这一刻,尽管他们胆战心惊,可却没有一人退缩。
“丞相啊!!”
“明公——”
亦是在此等态势下,一道接一道身影站出,而他们在站出劝说曹操之际,一个个的目光都瞥向了曹昂。
“都给某闭嘴!!”
可曹操显然不想听这些,其愤怒下站起身来,一甩袍袖指向曹昂,“好,你不是愿立军令状嘛,好啊,那某就成全你,这次冀幽并三州生乱,你便以卫将军之名统军出征,如若不能安定冀州,平定幽并之地,使汉室威仪再度立足,那某到时绝不讲私情!”
言罢,曹操冷哼一声,转身就朝正堂后走去,独留下一帮文武在此,此时此刻,此间的氛围压抑到了极致。
“孩儿领命!”
而在不少带有担忧的注视下,曹昂却没有任何喜悲的表情,一本正经的朝曹操离去的方向作揖。
“子修!!”
“长公子——”
而当曹昂话音落下时,一道接一道声音响起,可出现的这一幕幕,随着曹操的离去似乎意义都不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