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打仗是一件很严肃的事,特别是参战兵力达到了一定规模,这就不是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了。
让曹昂感到奇怪与诧异的,是涉及到所递北伐详情,丞相府尚未在官面上给予任何明确答复,曹操竟然要举办一场家宴,这让曹昂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在他没有留外历练前,谯县曹氏需要发起对外征伐或者应对强敌压警时,只要是曹操领军亲征的,就没有过战前设宴的事,毕竟未战而先设宴,这是容易滋生骄纵之念,对行军打仗是不利的。
至于说他任南阳太守以来,不管是他参与或发起的对外征伐,亦或是曹操在许决意打起的仗也是没有过得。
偏偏这次曹昂领军北上征伐,曹操却要在战前设宴,还是家宴,这就有些叫人摸不到头脑了,而有此思绪的不止曹昂一人,受邀将赴丞相府参加的也是如此。
就这样到家宴当晚,曹昂携妻妾儿女齐赴丞相府,自曹昂、夏侯涓成婚以来,曹昂从事实上的顶门立户,就成了礼法上的顶门立户了。
曹昂这个小家人是不少的,除却夏侯涓这位正妻外,还有十几位妾室,儿女也有八位,平日里或许不显什么,但这次齐赴丞相府,单是车驾就有十余辆,算上负责宿卫的天策、玄甲两卫精锐,这规模是很大的,说是人丁兴旺这话一点都不夸张,更别提这次随曹昂而来的诸女中,还有一些是怀有身孕的。
人丁兴旺不管是到什么时候都是积极正向的。
像曹操,除却正妻丁氏外,还有不少妾室,别看早先曹操所处环境艰难,时不时就要领军在外征伐,但是生的儿女却不少,如今这些儿女中,除了曹昂顶门立户了,还诞下不少子女外,还有曹丕、曹铄相继成婚了,再过上几年,曹彰、曹植他们也将陆续成婚,这不知叫多少人羡慕。
关键这还不算完呢,曹操在最近几年诞下几位子女,其中最幼者尚不足周岁,这从侧面也表明曹操的身体康健,精力旺盛,即便年过半百仍不减当年。
大家族的兴旺,不止是看有多少在仕途掌权,有多少家学传承,有多少土地与财富支撑运转,更在于子嗣是否昌盛,还是那句话,没有人,再多权势财富都是过眼云烟,毕竟基数少就代表成材可能低,子嗣昌盛才能支撑家族长远发展。
“夫人慢些。”
丞相府外,从车驾下来的曹昂,伸手搀着夏侯涓关切道,提前跑下的曹稷,见自家父亲这样,更是有样学样的张开双手,小嘴叭叭的说道:“母亲您小心些。”
在这众目睽睽下,被自家丈夫和儿子这般对待,夏侯涓是有些羞意的,不过内心却被幸福包裹着。
“这一幕要叫妙才看到,不知该多高兴啊。”
而在此等态势下,刚赶来没多久,聚到一起的曹洪、丁冲见到此幕时,不禁是相视一笑,曹洪更是带有感慨道。
“是啊。”
丁冲点点头回道。
别看夏侯渊话不多,但是他们这一辈的,是知道夏侯渊对夏侯尚、夏侯涓兄妹俩的疼爱的,说是视为己出这话一点都不为过。
“子修!!”
在丁冲感慨之际,曹洪就笑着挥手示意,曹昂闻声看去,脸上露出笑意,一旁的夏侯涓见状,柔声道:“夫君去见叔父、舅父他们吧。”
“好。”
曹昂点点头应道,随即便理了理衣袍,朝曹洪、丁冲他们所在走去,小曹稷见状想跟着一起,但他又担心自家母亲。
“去吧稷儿。”
夏侯涓哪里不懂自家儿子的心思,轻抚他的发丝柔声道。
“有姑母在呢。”
这时走下的曹念,跟着对曹稷笑道,“想去就去吧。”
曹稷这才咧嘴一笑,迈着小短腿追向父亲。
这当儿子的,哪儿有不崇拜自家父亲的,别看曹稷跟曹昂相处时间短,而在随父归许后没多久,就养在了曹操身边,然而要说曹稷最亲近的,那必然是他的父亲曹昂了。
“慢点。”
察觉到曹稷跟来,曹昂停下脚步,朝儿子伸出手,面露微笑的带有关切道,曹稷咧着嘴发笑,伸出小手抓住父亲的大手。
“哈哈!!”
笑声在此时也响起了。
曹洪、丁冲他们皆露有笑意,而刚赶来却听到动静的曹纯、夏侯廉他们,也都带有笑意的走来了。
“小曹稷,想叔祖没有?”
在曹昂曹稷父子俩走来,曹洪就走上前,弯腰逗弄着曹稷道,曹稷仰头看着乐呵呵的曹洪,没有丝毫的怯场,相反却古灵精怪道:“不想,因为叔祖都不想我,叔祖来见祖父,都不给我带好玩的。”
“啊?”
曹洪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大笑,“你这小子,跟你父亲小时候真像啊!”
“哈哈!!”
聚在一起的丁冲、曹纯、夏侯廉等人皆被逗得大笑,反观曹昂,虽说看向曹稷的眼神有欣慰,但还是板着脸道,“稷儿,怎么对你叔祖说话呢!”
被自家父亲这样一说,曹稷吐了吐舌头。
,!
“哎子修,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这样说稷儿呢。”
反观曹洪却对曹昂说道,随即弯下腰,一把抱起了曹稷,那满是胡须的脸,蹭了蹭曹稷稚嫩的脸,引得曹稷咯咯直笑,小手去推曹洪的脸颊,口中嚷着“痒痒。”
“等过几日,叔祖从稷儿一匹宝驹,如何?”
“真的吗?”
曹洪这话刚讲完,曹稷就瞪大眼睛道。
“叔祖何时骗过你?”
曹洪笑意更浓了。
“那拉钩。”
曹稷立即伸出小手指。
曹洪:“”
“呵呵…”
丁冲他们无不笑了起来。
其实人丁兴旺的,又何止曹操这一脉,如今跟曹昂曹稷父子俩聚在一起的这些长辈,他们的子嗣也都不少,且有些也快及冠了,再过上几年,一个个成婚了,那又是一个个小家,关键他们还有不少是在曹昂身边历练的。
这就是亲族、母族、妻族、姻亲无形中带来的力量与凝聚。
一个家族中只要有一个起来,就会连带着拉起很多人一起跃迁。
在二三十年前,曹氏、丁家、夏侯三族在谯县,在沛国算是有一定影响与底蕴,但要是上升更高层次,州这一层,中枢这一层,这就完全排不上名号了,但是因为有曹操这个领头者,有曹昂这个后继者,就使三族成为天下皆知的存在,关键是三族还如过往一样,紧密围绕在曹操这一脉周边,这所带来的就不一样了。
从车驾上下来的荀彧,在看到这一幕时是有感触与波动的,而与之相隔不远,走下车驾的吕布,同样是露出复杂神色。
这次曹操举办的家宴,可不止局限于曹氏、夏侯、丁家三族成员或在许家眷,还将以他这一脉为首,有联姻的群体按着远近都邀请来了。
如曹铄迎娶的荀氏女。
如夏侯充娶的吴氏女。
如
看似这场家宴是曹昂领军北伐前的聚会,实则却是一次无形间的秀肌肉,这是要叫在许一众群体皆知谯县曹氏的号召力与影响力,更是要昭示天下,曹氏一门非但英才辈出,且根深叶茂,枝繁叶茂已成参天之势。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即便是这样的谯县曹氏,依旧紧密围绕在他与其子曹昂的身边,这变相也是在抬高曹昂的地位与声望,强化其作为继承人的大义!!
可别小看这点啊。
当丞相府的这次家宴,以各种方式或渠道对外传递,传到兖州、冀州等地去,一个个都是要好好掂量的。
谁要是敢跟曹昂顶撞,那要看看能不能承受这等威压吧。
在折腾了许久,丞相府的这场家宴才开始。
男女是分开的,孩子除却曹稷外,剩下的全都去女眷那了,在这等场合下,作为曹操嫡长孙,曹昂嫡长子的曹稷是一点不怯场的,曹稷被曹操招呼到身边坐着,时不时在曹操的安排下,还跑去给席间一些人斟酒,这使席间的氛围很好。
坐在左首位的曹昂,看到这一幕幕时如何不知怎么回事,这是曹操在用他的方式,在给自己增加威望与底气。
不过在这热闹的场合下,曹昂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一处,那是一个角落,坐着的是曹丕,整个人很谨慎的坐着,时不时随大流的一起饮酒敬酒,看到曹丕这样,曹昂心中是有感触的。
如今的曹丕跟记忆里的曹丕差别很大。
那副谨小慎微的举止,看的叫人其实挺有感触的。
而曹昂在想这些时就思考一个问题,他能看到的,那席间其他人会看不到?而这样的话曹操这样安排又有何用意?
其实对曹丕在邺城做的事,曹昂是知晓一些的,这不是他刻意去了解的,而是有些人暗戳戳的提及的。
对于这些,曹昂没有表过任何态。
毕竟自那以后,曹丕就被曹操给带回许都禁足了,这其实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了,他要是再做些什么,反倒是有失嫡长子的身份与气度。
“子修,这场家宴就是给你的饯行宴,为父很高兴,涉及到北伐的种种,你考虑的很是周全。”
当家宴结束后,夜已经很深了。
曹昂搀扶着曹操,朝内院走去,喝高兴的曹操满身酒气,眼神略显迷离,伸手对搀扶着自己的曹昂说道。
“不管是涉及到雒阳营建一事,亦或是涉及西北等处,你能趁着此次北伐,将一些隐秘部署遮掩下来,这对为父,对谯县曹氏都是极好的。”
“为父知道这样会让你承受不小的压力,但是这些话为父就不讲了,因为这是你必须要去直面与承受的。”
讲到这里,曹操停下脚步,那双眼眸直视着曹昂,伸手点了点曹昂的胸膛,这意味着什么,父子俩都心知肚明。
“能为父亲分忧,能为谯县曹氏做一些事,是孩儿该去做的。”迎着曹操的注视,曹昂表情正色道。
“相较于父亲承受的那些压力与担子,其实孩儿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孩儿唯一所求的,就是父亲、母亲能健康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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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曹操大笑起来,笑声在此间回荡。
曹操伸出手重重拍打着曹昂的肩膀。
“父亲,孩儿还有件事,希望您能允准。”
而在此等态势下,曹昂却开口说道。
“嗯?”
带有几分醉意的曹操,生疑的看向曹昂。
“这次孩儿领军北伐,能否叫丕弟随军一起?”
曹昂这话刚讲出时,他就感受到曹操的眼神有变。
曹操眼神微凝,笑意渐敛,摇晃的身体不再摇晃,被曹操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曹昂是有些别样情绪在心头萦绕的。
作为当今天下权势最大的男人,真要是流露出气势出来,真不是谁都能轻易承受的。
权力最是养人!!
“给某一个理由。”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才开口说道,语气中是不带任何感情的。
果然是这样!!
曹昂深吸一口气,反倒是笃定了所想。
“丕弟先前是听信一些谗言误入歧途,但终是父亲的子嗣,孩儿作为嫡长,有责任有义务帮着父亲管好族中事务。”
迎着曹操的注视,曹昂正色道:“再者言彰弟,植弟他们皆在外历练,反倒是比他们更大的丕弟却一直待在许都,难免会出现些流言蜚语,这影响到孩儿不算什么,毕竟孩儿大了,但要因此影响到彰弟他们,孩儿觉得是不好的。”
曹操的眼神有所变。
“那逆子在邺做了什么,你不知?”
而在短暂沉吟后,曹操皱起眉头道。
“孩儿知晓些。”
曹昂没有否认,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但事情过去了就叫他过去吧,有些事在孩儿看来是堵不如疏的,再说了,父亲,孩儿要连这些都处置不好,今后又如何能处置好别的事呢?”
“为父果真没有看错你。”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大家族就是这样,世人只看到好的一面,却看不到坏的一面。”
“但恰恰是看不到的那些,在一些时候要被别有用心之辈挑拨利用,反倒是会起到不好的作用。”
“你所经历过的,为父也都经历过。当年我与你叔父之间的事,何尝不是如此。”讲到这里时,曹操不由轻叹一声。
这里就涉及到了一桩秘闻。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闻。
其实曹操对曹昂讲这些话,就是在向他传递处世之道,也是在教他如何驾驭权力与家族之间的平衡。
更重要的是叫曹昂明白如何处置这些关系。
涉及到外人怎样就行,大不了杀了就是,但是牵扯到自家人,就不能如此简单粗暴了,因为这不止涉及到当事人,还涉及到了与当事人有关系的,而他们的感受与想法也是要有顾及的。
不是说你想怎样就怎样。
真要这样的话,人心岂不就散掉了?
人心一散,队伍便不好带了。
“子修,有些道理或许等你的子嗣长大了,成婚了,你才会理解为父的这个心情。”曹操伸出手,紧紧捏着曹昂的肩膀。
“或许这对你来讲不公平,但是从你是嫡长的那刻,这些就必须要选择承受,为父别的就不说了,为父与你母亲,就在家里等着你归来。”
“喏!”
曹昂没有多说别的,而是郑重的朝曹操一揖,其实一切就像曹操讲的那样,有些事唯有亲身经历才能体悟其中艰难,这世上是没有感同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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