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药对赵琴道,“一会儿贞妃来瞧你,你就这么和她说。”
同时又把一支长条形锦盒放在桌上,“她若问你姑姑来做什么,你只把这东西给她看,就说是皇上叫我送来的。”
“她一会儿来瞧我?姑姑怎么知道?”
凤药再次交代,“别忘按我说的。”
凤药走后,赵琴后知后觉意识到贞妃要么“盯”着未央宫,要么盯着凤姑姑。
也许两人都在其监视范围内。
她躺在床上无事,细细回想入宫以来的许多事,慢慢回过味来。
贞妃待自己并没有那么真心,她在利用自己。
凤药的话说中她的心事,这次事件后,四个宠妃中,三个都没好下场。
谁得利,谁嫌疑。
这句话反复在赵琴脑子里出现。
锦绣倒霉,她小产,赵培房着实急了,可是赵琴并没有报复的快感。
锦绣为她盛汤时那张快乐的笑脸让她心中难过。
明明锦绣让她在家中落到悲惨境地,她怎么还为人家难过。
人家有爹娘疼爱,她纯属多余!
赵琴反复宽慰自己。
锦绣,要怪就怪你娘间接害死了我娘,父债子偿,你活该。
宫女进来小声说,“贞妃娘娘来瞧主子,奴婢说进来看看主子醒着没有。“
“请进来。”赵琴突然有些害怕,既怕凤药说得这么准,又怕贞妃。
直到凤药这次前来,她才发现自己对贞妃的认识太过浅薄。
对方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光是毒药之事,就叫她不寒而栗。
贞妃走入殿中,在门口处停了一会,四下张望,之后才走到床边,笑道,“眼睛一时不适应,看不清。”
“妹妹气色好些了,心情看着却不太好,方才谁来瞧妹妹了?”
赵琴缩在被下一抖,不由打量贞妃。
对方依旧是那副温婉无害的笑脸,可这笑脸却让赵琴不舒服。
“方才凤姑姑奉旨来送东西,就那个盒子。”
贞妃伸手拿过锦盒,玉指挑开锁扣,里头赫然一只好大的全须全尾的人参。
“上上品老山参,皇上还是心疼妹妹,这么大的人参太医院也不多见。”
她合上盖子,信了赵琴的说法。
这个等级的人参只有皇上才有资格用。
“那妹妹何故一脸怒气?”
“我求她一点事,她却不肯答应。”赵琴眼睛亮亮地盯着贞妃。
“恐怕她也有她的难处。”贞妃接过宫女递来的热茶闻了闻,却没追问。
赵琴一愣,本以为她定然问“什么事”自己接上就好。
贞妃却打住了话头。
果然极聪明,放在以前自己肯定意识不到。
“那我出了月子亲自见皇上,失了孩子的人可是我!绝不能这么善罢甘休。”
贞妃这才放下茶碗问道,“你想叫她做什么?”
“我求她,去向皇上帮我讨公道,赐死静贵人。”
贞妃定定地看着赵琴,对方不眨眼地与她对视。
“我儿子不能就这么白白死掉。”赵琴一字一顿地说。
“只等身子好起来,我就求皇上,他若不惩治莫兰,我就……”
赵琴的眼中似有火焰燃烧,眼睛亮得可怕。
“妹妹就怎样?”贞妃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堂中回荡。
“请姐姐给我些药,我要亲手毒杀静贵人为我的孩子报仇!”
赵琴咬牙切齿,五官移位。
贞妃温言安慰道,“你先养好身子,傻妹妹,我哪来的毒药?最多手里有点麝香,那东西又杀不死人。”
“贞妃姐姐,这宫里你待我最好,姐姐也是皇上面前最得脸的,请姐姐求皇上处死静贵人。”
她做势要下床跪求贞妃。
贞妃闪开身子,扶起赵琴,板下脸,“妹妹身子虚弱,多喝些老参汤吧。这种话,万万别在皇上面前提起。皇上对此事很重视,一切自有圣裁。”
“太心急反而不好。”
她又安慰几句,便离开未央宫。
赵琴心中的怀疑更盛。
只可惜,那日怕被发觉身上带着毒药,她将余下的药粉皆丢掉了。
不然只需查一查她自己手中余下的药粉,就能证明是贞妃害了她。
贞妃定是拿捏住她的不敢声张的弱点。
即使有这份证据,贞妃只要否认是自己给赵琴的就行。
且不说赵琴有没有勇气承认。
真要承认了,自己也难洗脱罪名。
谁敢承认自己害了腹中孩子,为嫁祸妹妹?
贞妃甚至敢冒险赌娴贵人不敢留下那药粉。
每一步都在其算计之内。
娴贵人大叫,“来人,拿床被子,我冷。”
因一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静贵人冤枉,桂忠着急得嘴上起了一串燎泡。
凤药劝他,“越急越出错,你且等等,这些间接证据顶多证明静贵人嫌疑小些,并不能证明是贞妃做的局。”
“只要贞妃还在,后宫风波就会不断,她势大后,必然先对付你。”
桂忠知道凤药说的有理,追问她对娴妃的“攻心”术可有起作用。
“别急。”
娴妃中间多次叫宫女去请贞妃来未央宫说话,都没请到。
贞妃对娴妃避而不见。
直到娴妃月子过去,她才带了礼物再次上门。
见面就笑着解释,“这个月格外忙,没时间来瞧妹妹,别生姐姐的气。”
“没关系,姐姐掌六宫事,自然不得闲。我的事不敢烦劳姐姐,不过寻姐姐清谈几句,谁知这个空姐姐也没有。”
她向贞妃行个礼道,“姐姐别怪罪,我现在得去登仙台向皇上请安。”
“求皇上为我死去的皇子做主。”
她施施然向宫外走,以为贞妃会叫住她。
岂料贞妃跟上来说,“那我和妹妹一起去,妹妹先求皇上,我在一边相助。”
娴妃心一狠,不管怎么样,这个暗亏她咽不下去。
凤姑姑当日教的还有一手。
便安心与贞妃相伴一同前往登仙台。
皇上见是娴妃过来,问道,“身子大好了?”
“养得很好,谢皇上。”
贞妃在旁凑趣,“皇上疼爱妹妹,那么顶级的老山参都舍得赐给妹妹,她心情好一些,恢复得也快。”
凤药就在皇上身后收拾字画,听贞妃提及那只山参心中凛然。
当日带东西过去,便是为打消贞妃疑虑。
凤药是皇上跟前红人,娴妃失子与她不相干,她原本不必去看。
自然要有个好理由,所以凤药拿了顶级补品过去。
这样都打消不掉贞妃的怀疑,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便是种验证。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疑心大到这种程度,凤药真猜不出她是如何成长的。
皇上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此事才揭过去。
幸亏当时做戏做全套。
凤药到未央宫前向皇上请旨,让太医院出了颗皇上御用的人参。
她自己也能拿到这么好的东西,但这一支必须是皇上赏的。
凤药余光扫到贞妃,却见贞妃在看着自己。
那怀疑的眼光令凤药大怒,更坚定了定要查出真相的决心。
不止为静贵人洗清罪名,更为拿到贞妃的死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