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716办公室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彻夜的惊险与精神的高度紧绷让众人都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
那个名为“九州”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陈文强早已等侯在办公室，听完宋源简略却重点突出的汇报后，他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拿起那个装着皱巴巴送货单的密封袋，对着灯光仔细看着那行若隐若现的“九州生物工程公司”字样，久久沉默。
“九州……”陈文强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锐利，“这个名字，在部里一些权限极高的绝密文档里零星出现过几次，每次都关联着极其棘手、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但一直抓不到他们的尾巴，像幽灵一样。
他看向宋源和姜靖：“你们这次冒了很大风险，但这个发现，价值连城。康泰生物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甚至可能是故意抛出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对手，藏得更深。”
“主任，接下来怎么办？对方已经警觉了。”宋源沉声道。
“那条线我会立刻向上汇报，激活更高层级的调查，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必然会触动某些东西，打草惊蛇。”陈文强思路清淅，“我们的优势在于，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拿到了这条关键线索。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差。”
他的目光转向姜靖：“小姜，你之前的走访很有用，勾勒出了受害者的共性。现在，我们需要更精确的靶子。你和宋源搭档，继续从康泰生物这条明线往下挖。他们仓促间废弃仓库，必然会有痕迹留下。我要知道，是谁在管理那个仓库？那些‘基料’从哪里来，又运到了哪里？尤其是，‘九州’通过什么方式、什么人，与康泰对接？”
“明白！”姜靖立刻应道，感受到重任在肩。
“宋源，你负责总体协调和安全。姜靖，”陈文强特别强调道，“你的‘观察力’很特别，尤其是在感知那些‘异常’方面。充分利用它，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哪怕是极细微的感觉，都要立刻告诉宋源。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两人齐声答道。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在高度紧张和保密中进行。
宋源调动了内部权限，筛查仓库的租贷记录、周边道路监控、以及近期所有与康泰生物有关联的可疑车辆和人员。工作量巨大，如同大海捞针。
而姜靖，则再次沉浸于那些受害者文档和康泰生物的海量公开信息中。他反复比对购买记录、受害者出现异常的时间点、以及仓库可能运作的时间段，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但进展缓慢。对方显然极其谨慎，留下的都是无关痛痒的信息。
直到这天下午，姜靖在反复观看一段调取来的、距离仓库两个路口外的老旧路况监控探头拍下的模糊画面时，他的“鬼眼”再次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画面中，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厢式货车在深夜驶过。画面质量很差，牌照模糊，车型普通，混在夜间的车流中毫不起眼。宋源团队的技术人员多次分析，都认为其可疑度不高。
但姜靖却猛地暂停了画面，指着货车副驾驶座的车窗：“放大这里！快！”
技术员疑惑地操作放大画面，画面变得更加模糊噪点多。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宋源走过来问道。
姜靖的眼睛死死盯着放大后那一片模糊的车窗，在他的视野里，那车窗后面，隐约萦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黑色气息！这气息与他之前在仓库感受到的、以及永安居小区看到的同源，但更为隐晦！
“这辆车……有问题！”姜靖语气肯定，“我……我感觉这辆车里运载的东西，和仓库里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很象！”他无法直说看见黑气，只能再次借用“感觉”这个词。
宋源凝视着模糊的画面，又看了看姜靖异常认真的表情。他没有追问那种“感觉”的具体细节，而是选择了相信。这是一种基于数次事实证明的直觉判断。
“锁定这辆车！不计代价，把它从所有监控里给我挖出来！找出它的出发地、目的地、以及司机的所有信息！”宋源毫不尤豫地下令。
这条原本被忽略的线索，瞬间被提升至最高优先级。
在强大的资源支持下，这辆幽灵般的货车终于被从海量监控中剥离出来。它极其狡猾，频繁变换路线，躲避主要摄象头，但其大致活动规律还是被掌握了——它通常在深夜活动，出没于城乡结合部的废弃厂区或偏远路段。
最终，所有的线索指向了市郊结合部的一个——废弃的货运火车站。
这个火车站早已废弃多年，铁轨锈蚀，站台破败，周围是大片的野草地和废弃的仓库区，人迹罕至。
晚上十一点，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废弃火车站一公里外的隐蔽处。
宋源、姜靖以及另外四名精锐队员下了车。众人换上更适合夜间行动的深色作战服，检查装备。这次除了常规的通信器、手电、电击枪外，每人还额外配发了一个小喷雾罐，里面是一种清澈透明、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液体。
“这是‘清目水’的改良试用型号，”宋源低声向大家，尤其是向姜靖解释，“效果不稳定，持续时间短，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同样清淅的东西，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提供一点预警。非必要不使用，明白吗？”
队员们显然知道这是什么，凝重地点点头，将其小心收好。姜靖心中了然，这或许电影里是类似于“显形水”的东西，普通人需要借助才能窥视那个世界的工具，而这，正是他无可比拟的优势！
他不需要依靠这种不稳定的药水。
借着夜色掩护，小队如同鬼魅般向废弃火车站快速潜行。
越靠近火车站，姜靖的心跳就越快。在他的“鬼眼”视野中，前方那片巨大的废弃建筑群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却范围极广的、如同灰色薄纱般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与仓库类似但更分散的甜腥腐败气息。
“有情况……”姜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宋源说，“前面的‘污染’很分散，范围很大，感觉……象是一个大型的扩散点，而不是集中的源头。”
宋源点点头，打了个手势，队伍速度放缓，行动更加谨慎。
他们从一个破损的围墙缺口潜入站区，巨大的废弃仓库、生锈的车厢和寂静无人的站台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风声穿过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根据行动方案，小队分成两组。宋源带一队，姜靖和另一名队员老张一队，从两个方向对内核局域进行侦查。
姜靖和老张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废弃的车厢之间。老张经验丰富，警剔地注视着所有物理层面的威胁。而姜靖，则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那无处不在的“灰雾”。
突然，姜靖猛地拉住老张，指向不远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似乎是废弃的检修地沟。
“那里！”姜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里的‘气’特别浓！而且……好象有东西在动！”
在他的视野里，一股比周围浓郁数倍的黑灰色气旋正从地沟的缝隙中缓缓溢出，那气旋中，似乎还包裹着一个不断挣扎、扭曲的模糊人形！那人形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却传递出一种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老张立刻举起配发的电击枪，警剔地瞄准地沟，同时按下通信器低声报告：“a组发现异常，4号局域地下检修沟，有煞气反应！”
姜靖屏住呼吸，努力想看清那模糊人形的细节。就在这时，那痛苦挣扎的人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了姜靖的方向！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只有痛苦扭曲轮廓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段破碎、杂乱、充满恐惧和冰冷触感的意念碎片，如同冰锥般猛地刺入姜靖的脑海！
“……盒子……黑色的盒子……好多哭声……冷……好冷……”
姜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老张急忙扶住他。
“没……没事……”姜靖甩了甩头，强忍着头颅内部的刺痛和寒意，“下面……下面好象有很重要的东西……我‘感觉’到了强烈的情绪碎片……痛苦和寒冷……”
几乎在姜靖收到意念碎片的同时，宋源那边也传来了紧急通信，语气急促：
“b组发现目标车辆！就在第三仓库门口！但车里没人！仓库里有动静，不止一个！所有人，向第三仓库靠拢！准备行动！”
调查，终于触及了实质性的目标！而那地沟下的诡异气旋和痛苦人形，与第三仓库的发现，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危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