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后的空地上,点燃的烛火早已被阴风冲熄,只有射灯打出的冷白光束,与喷洒的显形水雾交织,映照出中央那个疯狂挣扎的猩红身影。
苏媛化身的厉鬼已经彻底暴走,四周阴风阵阵,冰冷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空气。苏媛长发狂舞,面容扭曲,七窍渗出漆黑的血迹,尖锐的嘶啸声直刺夜空,直撼心神。
数只鬼爪如同索命的触手,挟带着阴风,疯狂袭向四周围拢过来的众人。
“这样下去不行!煞气太浓,我们的压制效果在减弱!”一名队员嘶声喊道,手中的显形水喷雾已几近见底。
姜靖半跪在地,剧烈喘息,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他知道,再找不到突破口,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他的脑海!
“苏媛!!!”姜靖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压过鬼啸。他不顾一切地冲向煞气中心,猛地掏出手机,调到最大音量后将屏幕亮光狠狠对准那张扭曲的鬼脸!
屏幕亮起,先是退休老师傅苍老、恐惧却清淅的声音:“……我……我看到了三个人……一个男的,两个女的……在废水沟那边吵得很凶……后来,就听到‘噗通’一声……那女的掉水里了……赵……赵国栋和他老婆,跑了……没敢救人……”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医院病房,王月娥面容扭曲,涕泪横流地尖声哭喊:“……是我推的!是我推的苏媛!谁让她缠着国栋!我不是故意的……国栋他说不能救!救了我们就全完了!跑了……我们跑了啊!!!”
这两段视频是他依计留下的后手,此刻情况危急,已顾不得许多了。
虽然画面晃动、声音断续,但关键的人名、地点、罪行,在这死寂的战场边缘被赤裸裸地播放出来!
“你看清楚了!害死你的人是谁!你的冤屈,有人证!!”姜靖的声音因用力而嘶哑,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不是这些无辜的学生!是赵国栋和王月娥!还有帮他们掩盖真相的孙茂才!”
暴虐的厉鬼动作猛地一滞!
那双完全被怨毒充斥的空洞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手机屏幕。翻涌的煞气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那纯粹毁灭的意念,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打乱了节奏。十七年的冤屈被血淋淋地揭开,那深埋的执念,似乎也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靖!”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陈菡搀扶着脸色惨白、虚弱不堪的周薇,跟跄着冲进了空地边缘!
“她醒后心神不宁,坚持说必须过来……我拦不住。”陈菡急声道。
周薇挣脱搀扶,强撑着站直身体,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望向那团令人心悸的红色身影,眼中虽然仍有恐惧,却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苏媛……苏媛姐姐!”周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把请笔仙当成游戏!不该亵读亡灵!更不该……更不该问出那种伤人的问题!”她想起了大刘那句致命的提问,泪水滑落,“我们年轻,不懂事,把命运当成儿戏……冒犯了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道歉,发自内心,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历经生死恐惧后的幡然悔悟。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番迟来的告解,宋源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冷静地开口,声音清淅地传遍全场:“指挥中心,目标已确认。外围行动结果如何?”
频道那头立刻传来赵队长沉稳有力的回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宋组长,目标已落网,人赃并获!他们对其受孙茂才指使,意图杀害退休工人灭口的罪行供认不讳!相关证据链已固定!”
宋源目光转向姜靖,微微颔首。
姜靖立刻心领神会,他迎着苏媛厉鬼那双开始出现剧烈情绪波动的眼睛,用尽全力喊道:“苏媛!你听到了吗?孙茂才派去杀最后一位人证灭口的人,已经被我们抓到了!他们全都招了!赵国栋、王月娥、孙茂才,一个都跑不掉!十七年的冤屈,今天就能昭雪!!”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媛残存的执念之上!
“呃啊啊啊——!!!”
红衣厉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啸,那双空洞的眼睛中不再是纯粹的怨毒,而是夹杂了无尽的痛苦、不甘、以及……一丝解脱的渴望。她周身的煞气如沸水般剧烈翻滚、扭曲、冲撞。那张狰狞的面容上,暴戾与痛苦交替闪现,猩红的长裙颜色时而刺眼如血,时而竟隐隐透出一抹素白!
在姜靖的“鬼眼”中,他清淅地看到,那暴虐的厉鬼影象仿佛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面容清秀却带着深深哀伤的苏媛虚影,正艰难地从血红煞气中挣扎浮现!两个影象重叠、交错、搏斗!
白衣苏媛的虚影望向姜靖和周薇,眼神复杂,有怨,有悲,最终化为一丝凄然的释怀,嘴唇无声开合:“谢谢……让我……解脱……我不愿……再害无辜……”
就是现在!
“宋组长!”姜靖厉声喝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宋源,没有任何尤豫!他手中的电击枪迸发出炽烈蓝光,一道凝练的幽蓝电蛇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中了白衣虚影最清淅的位置!
“嗤啦啦——!!!”
爆鸣巨响中,蓝光与黑气疯狂纠缠湮灭!红衣厉鬼发出最终一声蕴含无尽情绪的尖嚎,身形在电光中扭曲、变形,血色长裙如燃尽的纸片般褪色、消散……
最终,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过后,浓稠的煞气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恍惚间,姜靖仿佛看见,那个白衣苏媛的虚影正对着他和周薇微微躬身,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随即化作点点莹白光粒,如夏夜流萤,升空融入夜色。
万籁俱寂,只有夜风拂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众人粗重疲惫的喘息。
一切,终于结束了。
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姜靖肋下伤口一阵剧痛,险些单膝跪地。他勉强扶住中间那张破旧木桌,才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桌面,那盏熄灭的油灯旁,那支请笔仙用的铅笔还静静躺在白纸上。
望着这支惹出祸端的铅笔,姜靖一时间思绪纷飞。究竟是这支笔本身具有诡秘的力量,还是人心深处的执念,才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不远处,宋源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正高效地指挥着现场。两名队员在仔细检查倒地同伴的伤势,进行紧急包扎;另一人则手持喷雾罐,佩戴“灵犀”谨慎地扫描着空地四周,确认是否有煞气残留。整个流程迅捷而沉默,透着专业团队特有的干练。
“还能坚持吗?”宋源走到姜靖身边,视线落在他肋下洇湿的绷带上,语气平淡,但语气中却透露出细细的关怀,“伤口必须马上处理,车就在外面。”
姜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点了点头。在陈菡的搀扶下,他刚站稳,周薇便虚软地靠了过来。她脸上泪痕未干,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但那双曾盛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种历经暴风雨过后的虚脱与平静。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这片废墟,刚刚盘踞不散的阴森,似乎真的随着那抹猩红的消散而沉寂下去。夜风掠过断壁残垣,只馀下荒草簌簌作响,往日那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竟在转瞬之间烟消云散了。
众人开始收拾装备,准备撤离。一阵夜风卷着寒意吹来,姜靖下意识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却猝然触到一个冰冷、细长的物件。
他浑身猛地一僵!那触感太过熟悉,一股比鬼魅更深的寒意瞬间窜上脊梁,让他头皮发麻。他动作极缓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将那样东西掏了出来——
月光下,一支铅笔静静躺在他掌心。笔杆普通,正是那支他们请笔仙时用过的铅笔!
姜靖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擂鼓般狂跳起来。他清淅地记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将它放入口袋。那么,它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