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没有欢愉,只有陈年旧冰裂开的苦涩。
“是啊,辰叶。”
“老师他……一直是海军里最能打的那个。体术,霸气,还有哪股不服输的劲头,再哪一代人里,很少有人能压制老师。”
“但他也是……最固执的那个。”
最后几个字很轻,是叹息。
辰叶坐再旁边的神力金躺椅上,脸上看戏的戏谑收了回去。他侧过头,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青雉。
“所以,”辰叶开口,语气直接,撕开了两人间的沉默,“你跑来这种鬼地方,躲再这个角落,就是为了亲眼看他走完最后一程?”
这句话太尖锐了。
换个人问,就是挑衅。
但从辰叶嘴里说出来,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冰冷。
青雉没答。
空气死寂了数秒。
他伸出手,抓起腿边喝了一半的雪莉酒。
咕嘟。
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烧进胃里,再这冰天雪地中点燃一团火。他喝的太急,
他不在乎。
“呼……”
青雉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眼神迷离起来,象是陷进了一段遥远又清淅的回忆。
“你知道吗,辰叶。”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说故事的调子,却比任何故事都沉重。
“当年的海军本部,怪物云集。卡普中将追着罗杰满世界跑,战国大将坐镇中枢。但对我们这帮新兵蛋子来说,真正象树一样指导我们的,是泽法老师。”
“萨卡斯基哪个阴沉的家伙,波鲁萨利诺哪个不知所谓的混子,还有我这个只会睡觉的懒鬼……我们这三个互相看不顺眼的问题儿童,最后能成为本部的三大将,全是因为哪个男人。”
青雉的嘴角勾起怀念的弧度,眼里闪着微光。
“他那时候还没有机械臂,也没有一身病痛。他的拳头很硬,骂人很难听,训练起来不把人当人看。但不管我们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或者在训练场上被打的像死狗,只要回头,他永远站再那里。”
“他教我们霸气,教我们体术,更重要的是……他试图教我们,什么是海军的正义。”
说到这,青令顿住,眼中的光黯淡下去,透着无力。
“那时候的他,外号是不杀。无论面对多凶恶的海贼,他从不下杀手。他坚信,只要把罪犯抓进推进城,接受法律的制裁,这片大海终究会变好。那是一种……很纯粹,很耀眼,但也脆弱的理想主义。”
辰叶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青雉现在需要一个宣泄口。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对理想主义者手下留情。”
“哪一年……”青雉的声音开始发抖,身为冰冻果实能力者,他此刻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海贼冲进了训练舰。那是老师带的最后一届精英班,是他最骄傲的一群孩子。”
“除了艾恩和宾兹,所有人都死了。”
“那一战,老师失去了一只手臂,也失去了最后的寄托。”
辰叶看着下方那个挥舞巨大机械臂,状若疯魔的老人。曾经意气风发的总教官,此刻象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绝望中嘶吼。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青雉握着酒瓶的手猛的收紧,指节发白,玻璃瓶发出一声脆响,裂纹蔓延,“最致命的一刀,来自他为之奉献了一生的世界政府。”
青雉猛的转过头,死死盯着辰叶,眼框发红,里面翻涌着压抑以久的愤怒和悲凉。
“那个斩断他手臂,杀光他学生的凶手……那个海贼,竟然被世界政府招安了。”
“为了所谓的大海局势平衡!为了牵制四皇!”
“政府竟然邀请那个屠夫成为王下七武海!让他成了政府的座上宾!合法的掠夺者!”
“你能想象吗?”
青雉的声音拔高,带着撕裂的痛楚。
“当老师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那一刻,海军大将泽法死了。活下来的,只有试图用最极端手段清洗一切的复仇鬼,z。”
“那件事,彻底摧毁了老师心中坚守一生的正义。”
说完这句话,他象是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很悲惨的故事。”
辰叶淡淡开口,声音穿透风声,清淅的传进青雉的耳朵里,“英雄迟暮,信仰崩塌,被自己守护的东西背叛。确实是足以让人发疯的理由。”
青雉苦笑一声,闭上了眼。
“但是,”辰叶话锋一转,语气冰冷锐利,“他的遭遇值得同情,但他现在选择的路,和赤犬有什么两样?”
青雉猛的睁开眼。
“赤犬为了他的绝对正义,可以炮轰奥哈拉的避难船,可以牺牲无数平民。而现在的泽法……”
辰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下方那个陷入疯狂的身影。
“为了消灭海贼,为了清洗大海,他不惜引爆end pot,不惜让新世界无数岛屿沉没,让成千上万不相干的普通人陪葬。”
“库赞,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辰叶转过头,目光如刀。
“都是用自己偏执的正义,去碾碎无数无辜的人。这种行为,不管包装的多悲壮,本质上都是暴行。”
青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辰叶说的是事实。
就在两人交谈的瞬间,下方的战局剧变!
轰隆!
一声巨响,整座孤峰剧烈摇晃。
辰叶和青雉同时低头看去。
战场中心,泽法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眷恋。
“都给我滚开!小鬼们!”
泽法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他巨大的机械臂粉碎者猛的砸向地面,海楼石内核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冲击波。
这不仅是力量宣泄,更是混合了炸药岩能量的无差别轰炸。
“呜哇!”
“这老头想干嘛!”
路飞和艾斯的身影在烟尘中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碎石滚落,一时竟无法起身。
逼退了两个碍事的小鬼,泽法没有追击。
他站在被炸出的巨大深坑边缘。
随后泽法高高举起了沉重的机械臂。
“结束了……”
泽法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解脱般的平静,“肮脏的海贼,虚伪的政府,还有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都随着这烈火,一起净化吧!”
“end pot……激活!”
泽法要准备同归于尽了。
那种压迫感,即使隔着数公里的青雉,也感到一阵心悸。他知道,一旦炸药岩引爆地脉,连锁反应将不可逆转。
“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青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想起身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他的老师。
是他曾经最敬重的人。
动手?还是看着?
这种尤豫对一个顶级强者来说是致命的,但在这一刻,如此真实。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看向下方的视线。
辰叶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慵懒气质,瞬间被碾的粉碎。
只剩下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辰叶没有回头,但他身上开始泛起纯粹,温润,却又无可匹敌的金色光芒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看来,叙旧要再晚一点了。”
辰叶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
青雉瞳孔猛的一缩。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在辰叶体内凝聚,。
辰叶停在悬崖最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和沸腾的炼狱。
他微微侧过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青雉那张挣扎的脸。
“是时候该出手了,库赞。”
“你是打算继续坐在这里,抱着那个碎酒瓶,当个可悲的旁观者,看着你最敬爱的老师完成这场愚蠢的自杀式袭击,拉着半个世界陪葬?”
辰叶转过身,直视着这位前海军大将。
他伸出一只手。
“还是说……哪怕只有一次,哪怕违背他的意愿……”
“做点什么,来捍卫他曾经教给你的,那个还没被仇恨扭曲的——”
“真正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