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撞开黑蓝的海浪,将那座被战火与硝烟笼罩的岛屿远远甩在身后。
海风狂啸。
吹在每个戴维族人的脸上。
他们得救了!
这个念头浮现,带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迷茫和悲伤。
可是,家园没了,未来在哪?
没人知道答案。
几十名族人或坐或躺,瘫在冰冷的甲板上,呆呆望着远处那片被染成血色的天空。
那里,是他们的故乡。
洛克斯的父亲,像根钉子一样,一言不发的独自站在船舷边。
他谁也没看,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的,不眨一下的,钉死在飞速缩小的岛屿轮廓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和儿子争吵时的倔强与愤怒以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那个混帐小子……
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面对那样的敌人,面对整个世界政府的围剿……
洛克斯的父亲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痛却远不及失去儿子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着一幕幕画面。洛克斯小时候调皮捣蛋被他追着打的样子,第一次握刀时那双兴奋又桀骜的眼睛,离开家族时那决绝的背影,以及……刚刚,那句狂傲到极点的“老头子,你都没死呢,我怎么会死!”。
此刻他只有无尽的悔恨,后悔自己无法帮助到儿子!
突然!
一直不动的洛克斯的父亲,身体猛的一震。
他象是下了某个决心,猛的转过身。
随后他大步流星的冲向船头那个迎风而立的白色身影。
甲板上的族人被他突兀的举动惊动,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辰叶依旧背对众人,白色面具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冷漠的光晕,对身后的一切都不在乎。
在所有人震惊错愕,完全无法理解的注视下,洛克斯的父亲冲到辰叶身处,猛的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辰叶面前冰冷坚硬的甲板上!
他跪下了。
“这位。。。这位兄弟。。。”
他低下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额头几乎要贴到甲板上。
“求你……求你帮帮洛克斯!我知道你很强!我什么都看出来了!求你了!回去救救他!”
他嘶哑地哀求着,苍老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斗。
这番话,塞满了一个父亲想救儿子的请求!
洛克斯的母亲,在看到丈夫举动的那一刻,先是震惊,随即眼中也涌现出无尽的悲伤。她没有丝毫尤豫,立刻跟着快步上前,在丈夫身边跪下。
“是啊。。。这位兄弟。。。”洛克斯的母亲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却比丈夫的哀求更清淅,“求求你了,帮帮洛克斯吧!救救我的儿子!
夫妻二人的跪拜与哭求,在所有戴维一族的族人都震惊不已,但是众人却又感到非常合理,毕竟再怎么样洛克斯也是他们的儿子!
一时间,甲板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然而,作为这一切焦点的辰叶,却依旧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神象。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对夫妻。
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去扶他们,只是用一种略带疑惑,又象是在确认什么的平淡语气,轻轻问道:
“你们父子。。。不是决裂了吗?”
这个问题,看似很普通。
却象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刺进了阿克斯的心脏,刺穿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伪装。
洛克斯的父亲的身体猛地一僵。
决裂?
是啊,在外人看来,他们早已决裂。他这个做父亲的,甚至在儿子回来拯救家族的时候,还对他恶语相向。
可那……那又怎么样?!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唯一的儿子!
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辰叶,也对着这片苍茫的大海,嘶吼道:
“在怎么样,他永远是我的儿子!!!”
“我永远。。。为他骄傲!!!”
这句发自肺腑吼到声嘶力竭的呐喊,吼出了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爱,也吼出了他所有的悔恨与恐惧。
吼出这句话后,阿克斯象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然而,他和身旁的莉莉丝,竟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让辰叶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绝。
随即,两人竟同时弯下腰,对着辰叶,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沉重的磕头大礼!
“咚!”
两人的额头,结结实实的,重重的磕在了坚硬的甲板上!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是,这一个头,胜过千言万语。
辰叶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两位老人匍匐在地,此刻卑微姿态。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些许无奈和调侃的语气,轻声自语:
“啊?你们这真是东方父子关系啊。。。”
随然辰叶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已有了决定。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丢下洛克斯不管。那个家伙,可是他看中的搅动世界风云的重要棋子,更是他这次神之谷之行,除了模板之外最大的“乐子”来源。
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但,戏要做全套。
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两人,再次开口。
他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于是,他还是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我要是走了,”辰叶的声音很平淡,“你们遇上世界政府的人,怎么办?”
辰叶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惊魂未定的族人,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这艘船是海军的。世界政府的援军随时可能追上来。没有我,你们拿什么抵挡?”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悲情气氛。
是啊……他们怎么办?
他们只想着求他回去救儿子,却忘了自己这一船的族人,在这片大海上,同样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洛克斯父亲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猛的抬头!
“你放心!”
洛克斯的父亲声音洪亮,铿锵有力!
他猛的伸出手指,指向人群中强壮的几十名族人,眼神最为坚毅的族人。
“我们戴维一族现在的族人,虽然比不上洛克斯那个混帐,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身上,同样流着‘d’的血!”
“我们之中,还有十几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我们自己会开船,会看航向!这艘军舰的火炮,我们也懂得怎么用!”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族人的脸,声音愈发激昂。
“就算没有洛克斯,没有你!我们戴维一族,也能战斗!也能活下去!”
“只要能为洛克斯。。。为我的儿子争取到一线生机!我们就算拼上所有人的性命,撞上世界政府的舰队,也绝不后退一步!”
“所以,这位兄弟!”
“请你。。。安心的去吧!”
“我们的命,我们自己来守!”
这一番话,彻底唤醒了所有沉浸在悲伤与恐惧中的戴维族人。
是啊!
他们是戴维一族!
他们可是戴维琼斯的后人!
他们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绝不能象懦夫一样,只懂得哭泣和祈求!
“没错!说得对!”
“我们自己能行!”
“兄弟!你就放心去吧!族人们,有我们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