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么会儿时间，火铳就又架起来了！？”
当张诚下意识朝吴振海等神机营火枪手看过去的时候，才突然注意到——明明吴振海等人刚刚放完火铳没多久，现在都已经重新扛起火铳朝战场上瞄准了！！
按理来说，他们手里的火铳不是该歇歇，掏掏里头的残渣，然后再冷却冷却的么？
下一轮攻击该换人才是？
张诚有些懵逼：“不是这对吗？？？会炸膛吧？”
不过他心里也知道，吴振海他们这些用火铳的不可能不知道火铳的这份危险。
而他们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这种新型的火铳不止射程长、准头足，还能无视冷却时间！！！！
正当张诚还处于懵逼惊愕之际。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同之前一般响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战马痛苦嘶昂的声音，是燕山三卫猝不及防滚落在地的声音，是他们惊慌大叫的声音……
在张诚目定口呆、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
整片战场上的燕山三卫都好似是中了某种妖术诅咒，莫明其妙便狼狈倒地，摔个四仰八叉的时候还尚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神机营手里的“火铳”也的确如同他所猜测的那般。
压根儿没有冷却时间。
以三人为一组的形式站在各个射击方位，只不断重复着装火药、装子弹、瞄准、射击……等等固定流程。
同一个人每两次射击的的间隔，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而三人为一组的设置。
更实现了其中两个人补充火药、子弹之际，第三个人便一定在瞄准目标进行射击操作！
如此配合之下。
甚至可以说是不间断的连续放铳攻击！
行云流水，无懈可击！！
霎时之间，整片战场上便只充斥着仿佛要戳破人耳膜的枪响声，摧枯拉朽，让每一个试图抵抗的燕山三卫失去招架之力！
“嘶……这……这还是火铳么？简直就不象是这世间该存在的东西和力量吧！！！”
“天爷！手里要是拿着这玩意儿，完全可以迅速结束任何一场大战！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抵抗的！”
“……”
原本看到燕山三卫还要继续拼死抵抗，战场上诸多卫所屯兵还是下意识紧张了一下的，只是紧张瞬间就转而变成了惊叹。
因为他们发现……
燕山三卫固然威名赫赫，固然战绩彪炳，可今日这场战争他们几乎连手指头都用不着动！
或者也可以说，这不能称之为一场“战斗”，纯粹就是单方面的碾压！！毫无还手之力那种！
而此时看整片战场视角最清淅的。
不是别人，而是被绑着挂到了高处的丘福、张玉、谭渊……等诸多燕山三卫主将。
他们居高临下。
看这战场的感觉就好象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天穹伸下，在玩儿一个“打地鼠”的游戏，燕山三卫就是地鼠，而这双无形的大手，则准确无误地击中着每一只“地鼠”！
“火铳……竟然还可以是这样的！？”
“没有机会！咱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机会可言！”
“燕山三卫人数之众，却连他们片刻都拖不住！怎么打？打不了！根本打不了！呵呵……只会是我们一败涂地……”
“……”
微风吹动几人凌乱的发丝，拂过他们绝望发红的眸子。
而在他们的下方。
“好东西！天大的好东西！”
“我算是明白大半个月之前的炼丹司……到底发生什么了！管你是燕山三卫还是淮西勋贵，谁能挡得了这个？”
“陛下诚不欺我！！！哈哈哈哈哈哈！！”
张诚坐在马背上眼看着这一切，面上的神情也从愕然、震惊， 逐渐变得激动兴奋起来。
过了会儿他才缓过神来。
下令道：“一个个的都还愣着做什么呀？逮人呀！收拾战场啊！分一个卫所的人随本官直接进城去！”
这时候可没人拦得住他了，他得去燕王府传旨去不是？
身后的副手也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抱拳应声道：“是！大人！”
随后，张诚又立刻顺嘴叮嘱了一句，道：“对了，把这几个什么千户、副千户的，也一起拎上。”
说完，便捏住缰绳，朝着城门的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耳边风声虎啸，他得意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北平城门，呢喃道：“呵！得让这位燕王殿下看看，他……真的配觊觎陛下那位置么？”
此时的燕山三卫早已经溃不成军，不吓懵都算好的，更别提有力气再继续阻拦张诚了。
就算有那么些还想着阻挠的，那也是随意便可撇开。
如此。
张诚带着一个卫所的兵力，轻松冲入了北平城之内。
城门外的动静闹得不小，城内的百姓当然没人敢在大街上乱晃悠，都已经躲回屋子里避祸去了。
这倒是显得北平城街道上格外冷清。
不过也省了张诚的麻烦。
他可以毫无顾忌，一路长驱直入，奔向燕王府。
及至燕王府。
张诚蹙了蹙眉，面露些许不解之色：“嘶……这燕王府怎么搞的这么乱七八糟？发生了啥？”
他并不知道不久之前还有人直接强行闯入燕王府。
此时看着狼借的地面当然有点懵。
燕王府如此大乱，府中诸多下人，忠心的跟着朱棣伺候在侧，其馀的普通小厮、丫鬟仆妇见势不妙，当然也不敢再留在府内。
这时候还真见不到一个人影。
张诚心中暗道了一句“不妙”。
不过眼下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沉吟片刻，思索无果后，立刻安排道：“来人，立刻先将燕王府包围，不可错漏任何一处偏门、暗门！你们一队，随本官进府搜寻燕王的所在！”
“是！大人！”跟随而来的众人肃然应声，随后也立刻围绕燕王府四散开来，围了个水泄不通。
……
燕王府书房。
道衍和尚一脸平静地端坐在太师椅上，单手立掌，双目微阖，嘴唇微动颂念着佛经。
他的旁边还有尚未来得及收起的棋盘和棋子。
显然。
他在这里等人，等把他押回应天府的人。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当他口中的佛经念到此处之时，道衍和尚耳朵微微一动，随后骤然睁开双目，站起身来，蹙眉道：“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快？丘福、张玉、谭渊……他们不是都决心死战了么？！”
偌大空荡的王府，他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这时候的动静……
只有可能是朝廷的人来了！
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才多久？朝廷的人就冲进燕王府来了？？ 丘福那一票人哪个是吃素的？而燕山三卫的实力和忠心，他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么快就战死了不成？
“这里有人！！！”思索间，声音越来越近，对方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大声喊道：“是个光头和尚！应当就是张大人口中要找的那个“姚广孝”！！”
随后，便是一个小队的人鱼贯而入，对他刀剑相向：“姚广孝！随我们走！莫要轻举妄动。”
道衍和尚本来就是在等朝廷的人来逮他回去，这时候脸上当然没有任何惊慌、害怕，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所以直接双手摊开表示自己不会乱动。
不过他的神情之中却有一丝迷茫：“姚……姚广孝？你们喊的是贫僧？”
他知道自己出家之前的俗家名字叫姚天僖，姓倒也的确是姓姚，可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姚广孝”这么个名字。
从张诚口中得知这个名字的士兵也懵啊：“你不是姚广孝？这是张大人点的名儿啊？我没记错吧？”
“没啊，俺听的也是这名儿！”
“那就怪了！”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找到个人，先逮回去和张大人交个差吧，或许其他人能在别处搜到那个姚广孝吧。”
负责搜寻的士兵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也不再纠结，准备将道衍和尚带出去再说，道衍和尚也欣然配合，十分主动。
不多时。
他便被带到了张诚面前。
“你！就是那个搅屎……啊呸！你就是那个姚广孝？”张诚目光凌厉地上下打量着他，道。
对于这个莫明其妙的名字，他属实是格外费解，当下忍不住问道：“敢问，姚广孝是何人？”
他费解，张诚也费解：“你不知道你们庆寿寺的住持姓名？”
道衍和尚：“……”
好象有点无法沟通。
而这时候，其他负责搜寻的士兵却是空手而归：“回大人的话！府内并无燕王殿下的踪迹！”
张诚面色有些沉，但也提前想过这个可能性，倒并不怎么意外。所以他的目光立刻再次落回了道衍和尚身上，目光凌厉：“说说，你们的燕王，还有你们庆寿寺住持，都哪儿去了？”
道衍和尚有点无语，但也只能解释道：“第一，贫僧便是庆寿寺住持道衍，第二，王爷去哪儿了，贫僧的确一无所知。”
朱棣是张辅带跑的，他也算是实话实说。
“你是庆寿寺主持？？”张诚有些混乱地道，但他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所以……燕王还真是跑了。”
顿了顿，他双眼微眯，目光肃然而严厉：“呵！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跑得了一时又如何？”
作为锦衣卫，找人这方面可谓是专业对口。
所以张诚立刻便转身看向身后从京城跟随而来的十几名锦衣卫，从胸口掏了张令牌出来交给他们，道：“看府中情形，燕王离开还没多久，去，调动北平城的所有人，综合他们手里的情报信息，找出燕王的去向。”
“是！”十几名锦衣卫齐齐应声。
看到这一幕，道衍和尚不由微微垂眸，暗暗叹息了一口气。
他知道张诚所言非虚。
要是多点时间，跑得久一些、远一些还好，范围大了、信息杂了，锦衣卫就是眼线再多、鼻子再灵也存在力有不逮的情况，好歹是有机会的。
偏偏丘福、张玉、谭渊他们这些说要为朱棣死战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点时间没拖住。
“以锦衣卫的能耐，王爷……的确是跑不走了，可惜……”
和朱棣希望他活一样，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也挺希望朱棣能跑路成功的，此时当然难免有些惋惜。
“对了……”正当十几名锦衣卫准备四散而去的时候，张诚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道：“这会儿城门口也差不多该完事了， 你们确定了燕王的去向之后，就去个人去找吴千户，让他也带些人，燕王出逃，必定有随身护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到这安排。
十几名锦衣卫面上立刻露出恍然之色，当然，更多的是崇拜、敬意、 乃至狂热：“还是头儿考虑周到！”
他们是在城门口见识过的，哪儿能不知道神机营的妙处？
“下官等告退。”众人道了一声，随后四散而去。
张诚和他手底下诸多锦衣卫的话，落在道衍和尚耳中听来，那就是一半听得懂一半听不懂了。
尤其张诚还提到了“城门口的事儿”，这就更让道衍和尚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了，终究忍不住问道：“城门口？所以的确有人在城门口阻你们了？”
他原本以为，应天府那边来人能这么快来到燕王府，很可能是丘福他们那边的安排出了什么岔子，没能及时赶到城门口拦人。
现在看来好象并非如此。
可这样，道衍和尚就实在想不明白了：那这群人怎么进来的？
张诚正等着下面的人找到朱棣的去向，此时倒是还闲了下来，面上忍不住露出得意又不屑的笑容，不以为意地道：“恩，拦了，那什么姓丘的、姓张的、姓谭的、姓朱的……可嚣张呢。”
“那你们……”道衍和尚脑子有点宕机了。
张诚知道他在知道纠结什么，也知道这搅屎棍和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下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抱起双手，朝外头道：“来人，把人都给我押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