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里面!”
“好浓的血腥味!”
几道身影手持法器,警剔地冲入洞府。
为首的,竟是那名曾脚踏飞梭经过林渡洞府上空、讥讽“武艺无用”的升霞谷弟子——赵师兄!
然而,当他们看清洞府内的景象时,所有的警剔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每一个人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瞳孔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地面狼借,陷坑处处,触目惊心!
而最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那两具气息全无的修士尸体!
是谁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带着极致惊疑地,转向了浑身浴血、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凡人武夫,林渡!
以及,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内、已经恢复冷面的苏清柔。
石崮拄着拐杖,跟跄着跟在最后挤进洞口。
当他浑浊的双眼看清洞内的一切时,干瘦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站立不住,全靠木拐死死支撑。
死了……都死了……
那个邪修死了……那个更恐怖的紫袍修士……也死了?!
是……是林渡那小子做的?!
难以言喻的冲击力狠狠撞在石崮的心口,让他几乎窒息!
他仿佛又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同样不甘命运、向天挥拳的自己。
可自己最终换来了什么?
碎脉断腿,苟延残喘,在无尽的失败与屈辱中磨灭了所有心气,变成了一个等着下山等死的废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做到了!
他以凡人之躯,真的在这绝境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完成了自己当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震惊过后,是如同海潮般汹涌而来的悲凉与自嘲。
“哈哈……哈哈哈……”
石崮在心中发出无声苍凉的大笑,笑得老泪都几乎要挤出眼框?
“石崮啊石崮……你看看你……你还有什么脸面去劝别人放弃?你连一丝他这样的勇气都没有了……你才是个真正的废物……真正的废物啊!”
他看着林渡那濒死却依旧锋利的眼神,再感受自己这具残缺腐朽、毫无希望的躯壳,令人绝望的落差感几乎将他淹没。
但在这悲凉深处,却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与欣慰。
或许……这条路上,并非全是绝望?
总有人,能打破那铁律?
他佝偻着背,低下头,不再看那惨烈的战场,只是握着木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失色。
而那巨大的悲凉与自嘲过后。
一股近乎灼热的庆幸,如同岩浆般从他心湖深处翻涌而上!
符录!
那枚他临别前鬼使神差送出的、残破的“后土护身符”!
是了!定是如此!
他用了那符!那符定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助他完成了这逆天之举!
“善缘!这是天大的善缘!”
石崮心脏砰砰狂跳,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木拐,才能抑制住身体的颤斗,“我石崮蹉跎一生,仙路断绝,临了……临了竟可能结下了此生最大的一桩善缘!”
他再次看向林渡,眼神彻底变了。
“此子……非常人!!”
“若这遇仙坊,还有一人能褪去凡胎,叩开天门,逆天改命……必是此子!!”
石崮的目光变得极其深远,他将那股求仙的渴望,带到了自己那虚无缥缈、或许根本不会存在的后人。
“万一……万一我石家血脉,将来真能出一个有灵根的后人呢?”
这个他之前自嘲的念头,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淅而炽热?
“那今日这份善缘,便是他日我石家后人叩响仙门时,最大的人脉!最强的依仗!”
他仿佛已经看到,多年以后,一个懵懂少年持着他留下的信物,寻到那时已名动一方的林渡门前,得以引荐仙途的景象!
这念头让他激动得几乎要战栗起来!
他死死低下头,掩盖住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潮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林渡!你一定要活下去!我石家未来的仙路……或许就系于你身了!”
而赵师兄此刻的脸色,可谓精彩纷呈,青白交加,最后化为一种火辣辣的羞耻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脑海中瞬间回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还高高在上飞过此地,对着下方练刀的林渡,对张师弟说出那番“武艺无用,终是蝼蚁”的高论,语气是何等的轻篾与优越!
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无比响亮而血腥的耳光!
这已经完全颠复了他的认知!
且践踏了他作为修仙者的骄傲!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同门,发现他们眼中也充满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
一股没来由的恼怒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凭什么?一个无灵根的凡人,凭什么能做到这一步?!
这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或者……是苏仙子暗中相助?
对!一定是这样!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苏清柔,试图从中找到解释。
然而,苏清柔那始终盯着林渡,虽已冷静,但不自觉带笑的眼神,却仿佛又一记闷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苏清柔仙子从始至终,目光都复杂地停留在那该死的凡人身上,甚至连眼角馀光都未曾扫过他一下!
“哼!”
赵师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却饱含怒意的冷哼,猛地一甩袖袍,仿佛要拂去这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挫败感。
“魔修内讧,死有馀辜!此地污秽,不宜久留!清理现场,将尸体带走查验!至于此人……”
他目光嫌恶地扫过昏迷的林渡,语气冰冷,“一并带回囚牢,严加看管,待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他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和质疑的时间,甚至不愿再多看这洞府一眼,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污他的身份。
说罢,他竟不再理会同门和现场,径直转身,衣袂翻卷间,带着一股狼狈而决绝的意味,大步流星地冲出洞府,如同逃离什么瘟疫之地一般,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山道之中。
留下的几名修士面面相觑,看了看昏迷的林渡,又看了看那两具尸体,最后目光落在神色莫名的苏清柔身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清柔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林渡身上移开,看向那几名修士,朱唇轻启,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人,我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