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利弊如流水般自心中掠过。
楼上之人，深浅未知，贸然前往，确有风险。
然则，系统新得之【紫霄雷击符】给了他直面未知的底气，加之萧辰此刻便护持在侧，本身便是一重无形护盾。
更何况……他目光扫过识海中依旧沸腾的弹幕与跃动的积分。
直播效果便是他在这世界安身立命、勇猛精进的最大底蕴！
“风险之中亦藏机缘。若一味畏缩，如何争得大道？
再者，未必便是设想中最坏的局面，且看对方如何出招，我自以本心应对，不卑不亢，见招拆招便是。”
一念既定，林渡再无尤豫。
他缓缓放下一直摩挲的酒杯，指尖在温润的玉杯上留下最后一点馀温
“既然是李公子相邀，林某岂有不去之理？还请前面带路。”
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火气，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请求。
“！！！”
那青衣小厮张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脑中预演了无数遍的画面——
林渡暴怒、林渡拒绝、林渡不堪受辱愤而出手……
全都如同泡影般碎裂！
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难受得让他几乎要吐血！
怎么会这样？
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难道感觉不到这是羞辱吗？他身为“天才”的傲气呢？他刚刚经历污蔑、不该正是敏感易怒的时候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涌上心头，让他脸颊肌肉微微抽搐。
他死死盯着林渡，对方那坦然甚至略带审视的目光，此刻在他看来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林渡已然应允，他再无发难的理由。
张泉只能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随我来。”
他僵硬地转身，背影竟透出几分狼狈。
精心布置的舞台，演员却不肯按他的剧本走，这让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导演”，瞬间成了一个可笑的小丑。
林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起身，对钱掌柜、周执事及在场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便随着那小厮，迈步向那通往顶层的楼梯走去。
萧辰见状，毫不尤豫地起身跟上。
踏入“揽月轩”。
甫一入内，浓郁的灵蕴与淡淡的檀香便扑面而来，与楼下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轩内云榻之上，几位华服公子姿态闲适，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落在林渡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那紫金华袍的李鸿运李公子，见林渡进来，并未立刻发话，反而眉头一皱，对着引路的青衣小厮张泉呵斥道：
“没眼力的东西！让你去请林道友，怎地如此磨蹭？莫非是仗着本公子的名头，在下面摆起架子了？还不快向林道友赔罪！”
张泉此刻早已没了楼下时的算计心思，他深知主子性情，闻言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徨恐，左右开弓，“啪啪”地自扇耳光，力道十足，清脆响亮。
一边打一边颤声道：“小人该死！小人愚钝！耽搁了林道友功夫，请林道友恕罪！请公子恕罪！”
李鸿运满意地瞥了张泉一眼，这才将目光真正转向林渡，脸上挂起一抹看似随和的笑容：“林道友，下人不懂事，莫要见怪。请坐。”
他本以为，自己这般做派，眼前这出身低微的小子，即便不感激涕零，也该露出几分受宠若惊之色。
然而，林渡只是平静地看着小厮自扇耳光，眼神古井无波。
待到李鸿运开口，他才微微拱手，语气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李公子言重了。”
随即坦然在预留的一张云榻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竟无半分寻常弟子面对他们时该有的拘谨或谄媚。
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让李鸿运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讶异与欣赏。
此子，果然有点意思，不象那些轻易就能被拿捏的蠢货。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其中琥珀色的灵酒，看似随意地问道：
“林道友如今破境功成，可谓鱼跃龙门，不知是选择哪一方？”
此言一出，不仅李鸿运，旁边那蓝衫修士与摇扇公子也立刻投来关注的目光。
林渡闻言，面色如常，只略一拱手，语气平和道：
“回李公子，承蒙钱掌柜与周执事厚爱，此事关乎道途，晚辈不敢轻率，尚需斟酌，故而还未曾选定。”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李鸿运脸上的随和笑容瞬间僵住，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旁边那蓝衫修士与摇扇公子更是齐齐愣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蓝衫修士率先爆发出大笑，指着李鸿运，乐不可支，“李兄！庄家通赔！通赔啊！你可是押了他必入百宝阁的！这回可看走眼了吧！”
摇扇公子也抚掌莞尔，眼中满是戏谑：“妙极！真是妙极！谁能想到，这小小泥鳅，竟有这般心思，还敢待价而沽？李兄，你这‘慧眼如炬’的名头，今日怕是要折损几分了。”
李鸿运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哼！”他重重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显然心中极为不快。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两件物事。
一件是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丹丸，刚一出观，轩内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
“赤阳炼心丹，”李鸿运语气带着肉痛与不耐，抛给蓝衫修士，“便宜你了！”
另一件则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羊脂、内部似有云霞流动的白玉。
“凝神暖玉，”他看也不看，丢向摇扇公子，“拿去静心吧！”
这两样东西，皆是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赤阳炼心丹能淬炼法力、稳固心神，对突破小瓶颈大有裨益；凝神暖玉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辅助修炼异宝，能平心静气，提升悟道效率。
此刻却如同寻常玩物般，被李鸿运随手拿出，只为了结算一场因林渡而起的、近乎儿戏的赌局。
李鸿运目光锐利地钉在林渡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先前那点因新奇而产生的欣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低贱之物拂逆的愠怒，以及因之受损的迁恨。
不觉想起自己方才一番做派，又是呵斥奴才又是展示“礼遇”，在这小子眼中，恐怕如同猴戏！
于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这身修为，来得未免太过蹊跷。无灵根之身，数日蜕凡，啧啧……莫非真如楼下那些流言所说，走了什么邪魔外道，窃取了他人修为根基？”
他目光如刀，仿佛要剜进林渡的骨子里，“我升霞谷乃是名门正派，可容不得半点污秽。林道友，此事，你待如何解释啊？”
旁边两人也乐得看热闹，蓝衫修士抿着酒，笑而不语；摇扇公子轻摇折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在他们看来，李鸿运这般发作，才是合乎情理的剧本——
一个底层爬上来的小子，就该在他们面前战战兢兢，岂能让他们因之赌输丢脸？
轩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