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神彻底松弛，嘴角噙着满意的笑容，准备颁布一道“赐宴万仙，同享极乐”的旨意时—
不对！
这不对！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世间万物，阴阳相生，有光必有暗，有生必有灭，有和谐必有杂音！
怎会存在如此绝对、如此永恒、如此毫无遐疵的“极乐”？
那涌入脑海的大道玄奥，虽然浩瀚，却仿佛无根之木，少了那份历经磨难、亲手拨开迷雾后的真切感悟！
那服下金丹暴涨的力量，虽然磅礴，却轻飘飘如同浮云，少了那份一点一滴积累、于生死间锤炼出的扎实根基！
这凌霄宝殿，这万千仙神，这绝色仙娥……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除了敬畏与倾慕，为何独独缺少了……
一丝真实的情感波动？
“我是谁……”
“我为何在此……”
“那卷道策……第一句写的什么？我……为何记不清了？”
“那金丹入腹时，除了力量，为何……没有一丝服用真正丹药应有的、哪怕是细微的冲击或凝练之感？”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几乎被欲望填满的神魂！
“林渡！！！”
一个仿佛来自遥远彼岸、却又源自他灵魂最深处的呐喊，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炸响！
“不惧前路险，道存九霄看！！！”
是了！
我是林渡！
我要登的，是凭借自身双脚、踏过无数险阻、亲手搏杀出来的九霄！
而不是这别人施舍的、看似完美却虚假永恒的凌霄宝座！
这哪里是天庭？这分明是一座最为华美、也最为致命的牢笼！
强烈的自我意志如同利剑，斩破重重迷雾！
他眼中属于“天帝”的迷醉瞬间消散，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然而，他并未立刻挣脱这幻境，清醒过后，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既然这幻境如此逼真，既然它能直接作用于神魂……
他心念微动，尝试沟通识海深处的直播系统。
成了！
光幕竟然在这虚幻的凌霄宝殿中悄然展开，功能俱全！
林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此宏大、真实、极具冲击力的“特效场景”，若不加以利用，岂非暴殄天物？
他立刻收敛心神，不再试图挣脱，反而重新端坐于九龙神座之上，脸上再次浮现那抹属于“天帝”的、带着一丝疏离与威严的笑容。
他不再被动接受供奉，而是开始主动“表演”。
弹幕瞬间炸开：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玉帝？！主播怎么成玉帝了？这场景换得我猝不及防！】
【这特效！这建模！比刚才的聆月小筑牛逼一万倍！】
【霸刀老王打赏【航空母舰x1】！值回票价！”
林渡心中暗笑，效果初显。
他顺势开启【恩主榜】！
原本购买雷符，又击杀赵辰购买符录所剩无几的积分，通过小筑直播，到此刻恩主榜上的争夺，已在疯狂增长。
三万，五万……再次突破十万
不多时，随着礼物狂飙，恩主榜金光大盛，新的榜首指令悍然降临。
【用户逍遥客指定：令殿前仙娥，共舞一曲，最大限度，你懂得！】
林渡端坐九龙神座，眸光淡然扫过下方那些容颜绝世、姿态各异的仙娥。
他并未开口，只是意念微动，如同执掌天道权柄。
顿时，凌霄殿内仙乐为之一变！
原本庄严缥缈的礼乐，化作空灵悠扬、却又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曲调，如丝如缕，萦绕殿宇。
殿中侍立的仙娥们，仿佛接到了无形旨意，无需言语，便自发地汇聚至殿中央。
她们相视一笑，那笑容依旧完美，动作更显柔美婉转。
霓裳舞起，仙姿翩跹。
云纱轻扬间，偶尔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长袖回旋时，似有意无意拂过白淅脖颈；玉足轻点氤氲仙气之上，偶显莹润如玉的腿部线条。
她们的舞步越发贴近，身影交错，香风鬓影间，眼波流转，带上一层欲语还休的朦胧意味。
芊芊玉指拂过腰间霓虹系带，似解非解，引人无限遐想。
柔软腰肢向后弯曲，折成惊人弧度，如弱柳扶风，勾得人想上前搀扶拥抱。
整个舞蹈如隔纱观花，雾里看月，将仙子们的圣洁与一种极致风情融合，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好了……等下……好了！】
【欲语还休欲语还休……等我片刻再来！】
【主播太懂了！】
本就清淅的画面，经过升级更是细节满满，一颦一笑，在仙气的萦绕下被烘托到极致。
甚至一瞬间，整个直播间人数从十万加，下降至八万。
懂的都懂……
剩下的都沉浸在这极致的视觉盛宴之中，打赏如同潮水般涌来，积分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
幻境之外。
花想容那原本妖媚动人的脸庞，此刻已是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娇躯甚至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斗起来。
她心中早已是惊怒交加，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怎么可能？！”
花想容在心中无声地咆哮，“‘千幻红尘引’所耗魂力，取决于受术者沉溺的程度与时间。可…可这才过了多久？区区一炷香不到！为何魂力消耗如此之巨，简直如同在同时维系十个寻常修士的幻境？！”
她感受着自身神魂之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目标直指那端坐不动的林渡。
这种异常的、远超预料的消耗，让她既心疼又骇然。
“这臭小子！究竟在幻境里干什么？！”她咬牙切齿，美眸中紫光闪铄，试图通过幻境屏障感知一二，却只觉那幻境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她的魂力，内部情形却一片混沌，难以窥探清楚。
“难道是在里面大开杀戒，与幻像征战不休？还是…沉溺于酒池肉林，纵欲无度？”
她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一个初入炼气期的小修士，心性能坚毅到哪里去？
面对那等极致诱惑，恐怕早已迷失自我，丑态百出，正沉浸在当“天帝”的美梦中不愿醒来，而这恰恰是维持幻境消耗最大的情况——
受术者越是沉迷，幻境越需要精细维持以贴合其欲望，消耗自然剧增。
想到这里，花想容心中那股因林渡破她秘术而产生的震惊与好奇，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失望与鄙夷所取代。
“废物！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暗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原以为能被苏清柔那眼高于顶的丫头看中，甚至不惜以宗门和功法隐秘相邀，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心志该有何等坚定！
没想到…竟也是个银样镴枪头，如此轻易便沉溺于虚幻的权势美色，无法自拔！”
她感觉自己先前那点“捡漏”的心思，简直可笑至极。
这林渡，根本就是个外强中干、徒有其表的货色，连她这第一重“千幻红尘引”都扛不过去，比那些寻常修士还不如！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对林渡的评价一落千丈，连带着，对不惜降尊纡贵前来邀请林渡的苏清柔，也生出了几分讥诮。
她心中冷笑，目光扫过依旧闭目端坐、面色“平静”的林渡，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关切中带着警剔的苏清柔，只觉得这水轩之内的两人，一个蠢，一个瞎，实在无趣得紧。
继续维持这幻境已毫无意义，只是平白浪费她的魂力。
她当即冷哼一声，袖中手指掐诀，毫不尤豫地中断了“千幻红尘引”的施展。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神魂因骤然停止施法而产生的些许空虚感和反噬，缓缓站起身。
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绛紫色纱裙，脸上恢复了几分妖媚，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
她甚至懒得再多看二人一眼。
扭动腰肢，带着一阵香风，如同来时一般突兀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污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