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伏于嶙峋怪石投下的阴影之中,橘色豹形身躯与暗红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他并未因短暂的休憩而放松,正愈发凝神,细细感知着这方秘境天地与外界迥异之处。
此处灵气虽沛然充塞,却斑杂暴烈,吸入肺腑,隐隐有灼刺之感,远不如外界灵气那般温顺平和。
更奇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仿佛源自荒古的苍凉与死寂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不断冲刷着神魂,试图引动潜藏于心底的暴戾与杀戮欲望。
天幕之上那永不消散的暗红,如同巨大的创口,流淌着污浊的光,压抑得令人心头发慌。
此地,不似洞天福地。
倒更象一座庞大无比的远古牢笼,或是一处被遗忘的葬兽之冢。
就在沉浸于这般感知时,远处骤然传来的激烈嘶吼与灵力碰撞的波动,将他瞬间拉回现实。
直播镜头心随念转,立刻将远方景象投射于光幕之上。
只见约莫百丈之外,数道猫影正与一道迅捷的玄色身影激烈缠斗!
然而,此番情景却与之前截然相反——并非玄猫追杀众猫,而是四五只花色各异的猫儿,在一个领头者的指挥下,竟颇有章法地围猎那只玄猫!
那领头的,是一只通体黝黑,唯额间一撮白毛如冷月悬空的矫健黑猫。
它并未急于扑杀,而是游离于战圈之外,碧色的瞳孔冷静地观察着玄猫的每一个动作,喉间不时发出短促而奇异的低啸。
随着它的低啸,另外三只猫进退有序,配合默契。
一只体型壮硕的玳瑁猫正面硬撼,吸引玄猫主要攻势;一只身形灵动的三花猫则如同鬼魅,专攻玄猫下盘与视线死角;还有一只灰狸猫,竟能偶尔喷吐出微弱却精准的冰寒气旋,干扰玄猫的动作!
象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在进行狩猎!
那额生白毛的黑猫,俨然一位运筹惟幄的将帅。
玄猫虽凶悍,左冲右突,利爪挥出道道残影,嘶吼连连,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默契的包围圈,反而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行动也渐显迟滞。
它眼中充满了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显然未曾料到会遭遇如此难缠的对手。
林渡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体内因吞噬而增长的力量隐隐躁动。
他并未立刻行动,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如同磐石,冷眼旁观着这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猎杀。
心中暗忖:“看来,懂得联手,并付诸行动的,不止我一人。”
眼见那围猎玄猫的战团,因搏杀激烈,且玄猫负隅顽抗,不断试图突围,自然朝着林渡布设陷阱的狭窄谷地方向逐渐移动而来。
厮杀声、嘶吼声、以及那领队黑猫短促的指令声愈发清淅。
林渡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悄然缩回藏身之处,转头看向那几只同样紧张观望的跟班猫,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咕噜声,以兽语询问:“可识得那领头黑猫?”
几只跟班猫互相看了看,眼中皆露出惊惧之色。
其中那只见识稍广的玳瑁猫急忙上前一步,伏低身子,声音带着敬畏与肯定回答道:
“大人明鉴!那额生白毛的黑猫,若小的没看错,象极了内门刑律堂那位的亲传弟子——墨沧!
他身边那几个,也多是平日追随其左右的刑律堂精锐!
他们……他们最擅合击之术,执法严苛,在外门弟子中凶名赫赫!”
亲传弟子!
刑律堂精锐!
显然是不同于李承那种倚仗家世的纨绔,也不同于张姓修士那等趋炎附势之徒,这是真正凭借实力与战功在升霞谷站稳脚跟的精英!
即便化身为猫,那份刻入骨髓的战斗素养与纪律性也未曾消减,反而在这等绝境中更显威胁。
林渡目光更沉,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与这等训练有素的团队硬碰硬,即便自己刚刚蜕变,也难有胜算。
他看了一眼谷中布置的简陋陷阱,恐怕收效甚微。
他当机立断,压下体内因强敌临近而隐隐沸腾的战意,对着几只跟班猫发出无声的指令,示意它们收敛气息,藏匿更深,绝不可轻举妄动。
同时,直播镜头牢牢锁定那逐渐靠近的战团,仔细观察着墨沧团队的每一个配合细节,查找着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破绽。
他成为最耐心的猎手。
机会,需要等待,更需要创造。
凝神细观。
只见那战团已逼近谷口,墨沧所率的刑律堂猫众配合愈发精妙,爪牙合击间隐现灵光,竟似将微末灵力运转于扑咬之中,形成一张绵密杀网,将那玄猫死死困于方寸之地。
那玄猫身上已添十数道伤口,黑毛被血污黏连,行动明显迟缓,碧绿的竖瞳中虽凶光不减,却已带上几分穷途末路的疯狂。
就在这时,那额生白毛的黑猫墨沧,忽地脱离战圈,立于一块稍高的岩石之上。
他并未立刻扑击,而是昂首,发出一阵低沉却异常清淅的咕噜声:
“兀那玄猫!尔等旧时代之馀孽,尚不知天命已改?”
墨沧碧瞳之中冷光湛然,带着一种审判决断般的威严:
“此刻束手就擒,将此地隐秘、尔等所知种种,尽数道来,或可留你一缕残魂转生。
若再负隅顽抗,冥顽不灵,令你真灵崩散,永世不得超生!”
其声凛冽,如同寒冰刮骨。
那玄猫闻言,竟猛地人立而起,不顾周身伤口崩裂,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却又充满无尽怨毒与蔑视的嘶吼:
“喵嗷——!
尔等背弃祖誓的叛徒!也配谈天命?!”
它碧瞳死死盯住墨沧,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话音未落,它周身残存的凶戾之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决绝的黑影向林渡方向冲来。
墨沧眼中寒芒大盛,低喝一声:“冥顽不灵!结阵,镇杀!”
周遭三猫闻令,身形骤变,爪下灵光连成一片,扑向玄猫。
林渡在暗处听得心头剧震。
“旧时代馀孽”、“背弃祖誓”。
这寥寥数语,似乎揭示了这秘境远比想象中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