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推开石门,一股清新扑面而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纯粹喜悦。
身体每一处向好的变化,都让人想立刻验证、放肆一番。
如同稚子得见新奇玩物,他忍不住先并指成剑,凌空轻划。
但见灵气过处,几道“剑痕”迟迟不散,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正欲纵身试剑,看看如今武学能发挥成何等样貌,却见松荫下静立一人。
那人见他出门,疾步上前,躬身将一摞简信捧过头顶,语气躬敬中难掩的激动:
“林仙师好!晚辈已在此恭候多时。”
林渡未曾见过他,但又好似见过。
那神色中难掩的风尘气息,凡俗侠客的穿着打扮,和此地长住之人格格不入。
想当年,他也是这般……
接过这些信物,署名皆是熟人——洛惊鸿、苏清柔、萧辰、李鸿运、以及钱周两家。
林渡并未当即拆阅。
他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送信人,见对方眼框深陷,唇瓣干裂,显然在此彻夜守候,不知几个日夜。
也许是感怀从前的自己,也许是有感于隐麟会那群人。
他探手入怀,将仅存的些许灵币尽数取出,放入那人掌心。
灵币相撞,发出清越微响。
“有劳。好生歇息。”
那汉子浑身一颤,低头看着掌心灵光莹润的币石,喉头剧烈滚动,眼框瞬间通红,却紧咬着牙关,未发一言。
林渡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往日练功的断崖疾步而去。
山风拂过耳际,他走出十数丈外,心有所感,蓦然回首。
但见熹微晨光中,送信人仍长跪于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抵着冰冷山石,肩背剧烈颤斗,却始终未曾哭嚎哀求,未曾挪动分毫。
林渡收回目光,心中微动。
“倒是个……道心坚忍的。”
这般想着,脚下步伐却愈发轻快。
足尖轻点,身形倏忽间已掠出数丈。
初时尚是寻常步法,三五步后却觉周身气血奔流如江河,足下似有风雷相随。
他心头微动,索性放开了对身法的刻意约束。
这一放,便如脱枷蛟龙!
但见道旁青松化作流影倒退,山风刮面生疼,速度竟比往日粘贴神行符时还要快上三分!
他心头大喜,一时兴起,竟将幼时习练的凡俗轻功使将出来。
这本是江湖中二流的轻身功夫,此刻在他脚下却生出惊天变化。
但见他身形忽如孤鸿掠影,忽如柳絮随风。
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上留下半寸深的脚印,可脚印边缘竟无半分裂痕——这是将磅礴巨力凝于方寸间的玄妙境界。
林渡正沉浸在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之中。
身形在山林间纵跃如飞,衣袂猎猎作响,只觉浑身气血奔流顺畅,说不出的酣畅淋漓,全然未觉头顶高空有异。
两道流光自升霞谷方向掠来。
脚踏笆蕉叶与金属飞梭。
二人本欲径直飞过,目光却被下方那道快得近乎模糊的身影所吸引,不由得减缓了速度。
那踩着笆蕉叶的张师弟轻“咦”一声,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惊叹:
“师兄快看!下方这人……好快的身法!竟让我一时看不透其跟脚!”
旁边脚踏飞梭的刘师兄闻言,定睛一看,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下方那人的速度,确实远超寻常武林高手,甚至隐隐给他一种……远超寻常修士御风而行的错觉?
但这念头刚起,便被他的骄傲掐灭。
他习惯性地嗤笑一声,语气却比上次少了几分绝对的漠然,多了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尤疑:
“哼,身法再快,终究是凡俗武夫的把戏,未脱肉体凡胎的桎梏!
不得灵力滋养,不通天地大道,这般狂奔,不过是透支自身精元,如同无根之火,燃烧得再旺,也终有熄灭之时,岂能与我等……”
他习惯性地想要贬低。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试图看穿其虚实。
就在此时,下方之人恰好一个轻灵的转折,侧面轮廓在晨曦中清淅了一瞬。
刘师兄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脸……那张他不屑一顾、视为蝼蚁泥土的脸!
是林渡!
怎么可能?!他怎会有如此身法?!
一股火辣辣的羞愤瞬间冲上刘师兄的脸颊,烧得他耳根通红。
方才那番居高临下的评价,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他脚下飞梭猛地一颤,灵光乱闪,险些控制不住身形。
张师弟也终于认出了林渡,嘴巴微张,看了看下方身影,又看了看身旁脸色阵青阵红的师兄,明智地闭上了嘴,眼中却满是难以置信。
刘师兄死死盯着下方那道已然远去、依旧畅快奔行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
他猛地催动飞梭,头也不回地加速离去,仿佛多停留一瞬,都会让他想起方才那无地自容的窘迫。
只是这一次,那逃离的背影,多少显得有些仓皇。
林渡身形如轻烟般掠过最后一段山径,倏然停在断魂崖边缘。
却见前方景象让他骤然止步。
百丈悬崖之外,萧辰凌空虚立。
晨光穿过云层,将他玄色劲装染成鎏金。
他此刻并未御剑,而是以指为引,一道青蒙蒙的剑气自指尖吞吐不定,随着他手腕翻转,在云海间勾勒出玄妙轨迹。
起初极慢。
剑指过处,云雾如宣纸般留下淡墨似的剑痕,久久不散。
那些痕迹看似随意,细观却暗合周天星斗之位。
偶有飞鸟经过,竟主动避开那些悬空的剑痕,仿佛那里存在着无形的壁垒。
忽然间,他指势一变。
“铮——”
清越剑鸣响彻山谷。
那道青色剑气骤然分化,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道剑光如游龙般绕身飞旋。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意韵——或如孤峰积雪般冷冽,或如大江奔流般磅礴,或如细柳扶风般轻柔。
剑光交织,在云海中绘出一幅流动的山水。
时而如危崖叠嶂,时而如长河落日。最妙的是,那些被剑势牵引的流云,竟真的随着剑意变幻出相应的形态。
林渡立刻将直播镜头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