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军属大院一片安静。
秦烈回到了家。
一打开屋子,一股灰尘味扑鼻而来。
看来他做任务一个月,沉苒就离开了一个月。
秦烈眸光沉了沉,用火柴盒点燃墙上的煤油灯,转身往厨房走去。
从厨房里拿起水桶,秦烈去了院子打水的地方。
昏暗的月光下,井水在桶里晃出细碎的光,映着他风尘仆仆的脸。
秦烈从身上掏出油纸裹着的干大饼,硬邦邦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些大饼还是他之前做任务随身携带吃的。
今天有点晚了,食堂估计已经关门了。
主要是他脸上那道巴掌印还没消散,不想让人看笑话。
秦烈靠在水井旁,拿起水桶里的葫芦勺舀了一勺水。
就这么就着凉水,一边啃大饼,一边快速吞咽起来。
吃完最后一口饼,秦烈将外套脱下,拎起水桶,兜头朝自己脑袋上淋去。
夏天的夜晚很凉快,冰凉的井水更是凉得刺骨。
秦烈紧紧闭着双眼,脸上看不出一丝神色,任由水流从头顶淋下。
许久,他睁开眼,抹了把脸。
晚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露出眉骨下那双沉静的眼,幽深得不见底。
简单的冲了一个凉水澡,秦烈就进了屋。
关好大门,踏进房间时,他就发现不对劲。
靠着床头的那张梳妆桌上,那些显眼的瓶瓶罐罐已经不见了。
还有那张床,平常都会铺着碎花的床单,此刻也光秃秃的,只剩下一床棉被。
秦烈打开衣柜,衣柜里沉苒的衣服也不见了。
他的目光环绕四周,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牛皮箱子。
打开一看,果然,里面装的全都是沉苒的东西。
原来她并没有说谎,她真的打算跟他离婚。
这些瓶瓶罐罐的消失,被收走的衣物和行李,都是早有预谋的告别。
秦烈缓缓合上行李箱,锁扣碰撞的脆响在空屋里荡开。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屋里彻底陷入黑暗。
秦烈就那么蹲在行李箱前,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嘴角抿成了一道僵硬的直线。
这一晚,秦烈彻底失眠了。
他想了很多,想起他跟沉苒的过往,想起今天沉苒跟他说的那些事。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受了那么多委屈。
原来这一个多月的改变,她并不是为了他,而是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可他却恶意揣测她,对她说了那么多恶毒的话。
秦烈忍不住摸上脸颊,她打的那一巴掌,仿佛就在刚刚,还留下一丝烫意。
窗外的蛐蛐不知疲倦地叫着,扰得人心烦躁。
秦烈翻身坐起,摸黑从衣兜里掏出火柴盒和一包烟。
火柴盒“咔嚓”一响,火苗映出他那张眉眼锋利的脸。
只是转瞬,他又将火柴吹灭。
他早就不抽烟了,沉苒嫌弃他身上的烟味重,从结婚那天开始他就戒了。
身上这包烟,还是这次任务回来时,陈松塞他口袋里的。
睡不着,秦烈也不想躺床上。
索性去了院子里,开始练习军体拳。
秦烈的身姿矫健,每一次出手踢腿都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
一套拳法练下来,额头已经冒起了薄汗。
这还只是前期热身运动。
秦烈又加了另外一个格斗术进来一起练。
军体拳讲究寸劲爆发,而格斗术主攻擒拿。
一刚一柔,两者结合起来,秦烈练得呼呼作响,满头大汗。
练了一遍还不够,再练第二遍、第三遍
几乎一整晚,秦烈都在院子里度过。
累了就倒在地上休息,渴了就喝井水。
一整夜过去,他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
一大早,陈松跟张闻过来找他时,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陈松:“老大,你这是半夜梦游去了么,怎么脸色这么可怕!”
张闻看了一圈,发现院子一些草木东倒西歪,很象人为摧残过。
“老大,你该不会练了一晚上的拳法吧?”
陈松眼睛一瞪,这才发现一些细节。
秦烈没有否认,转身朝堂屋走去。
陈松跟张闻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
连续一个月高强度的任务,他们都累得精疲力尽,昨天一到部队吃完饭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有点意犹未尽,要不是部队号角响起,他们都还不想起床。
没想到老大竟然一整晚都没睡。
该不会是有什么心事吧?
想到今天来的目的,陈松就有点心慌。
昨天在吉普车上,他在钟温书钟记者面前说了一些关于沉苒的坏话,结果后面被打脸了。
后来张闻把他训斥了一顿,让他亲自过来找老大说明情况请罚,还要向沉苒嫂子道歉。
但看到老大这副冷漠样子,他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总感觉说出来,他会被惩罚的更惨。
两人走进屋,秦烈已经从房间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
张闻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道:
“老大,昨晚嫂子没有跟你一起回来么?”
说完,还用眼神示意陈松。
陈松脸上露出一副苦笑,得,自己闯下的祸,自己承担。
“对啊老大,怎么没见嫂子?我…… 我找她有点事儿……”
陈松抠了抠手指头,脸色有些不自然。
秦烈嘴角一抿。
他本想脱口而出 “不用叫嫂子”,从今天起,沉苒就不再是他们的嫂子了。
可陈松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明显藏着话,他瞬间敛起那股涩意。
眉峰一挑:“什么事?”
“对不住老大…… 我这嘴没把门……”
陈松先是道歉一番,这才把昨天在吉普车上发生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话音落地。
他立刻垂头,后背绷得笔直,等着老大发落。
可等了足足半分钟,头顶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陈松心里发毛,忍不住悄悄抬了眼-正对上老大那张风雨欲来的脸。
心头咯噔一声,完蛋了,老大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