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傅母这样说,沉斯年都有点气笑了。
这人还当真是油盐不进,胡搅蛮缠的很。
说到底,还不就是因为傅家背景强大,给了她可以蔑视一切的资本。
对于这种人,沉斯年打心底鄙夷。
更何况,她针对的还是沉苒,是他喜欢的女同志,那就更加不能容忍。
因此这次审讯,除了领导的意思,沉斯年也想要严格一点。
原本以为没有进展,谁知出现了眼前这封匿名举报信。
这可不是一封简单的举报信,里面详细记载了15年前那场偷天换日顶替大学名额的内容。
所以,沉斯年很有信心将傅母给撕下一层皮。
“傅太太,”他微微一笑:
“举报信里提到,当年您为了让外甥顶替李明,找的是教育局文档科的老周。
也就是现在已经退休的周科长。
您通过您娘家弟弟,给了老周两百块钱和一块上海牌手表。
让他帮忙修改了李明的文档,把录取改成落榜,再把您外甥的名字填进去。
这些细节,您要不要再回忆一下?”
傅母心头咯噔一下。
万万没想到,举报人竟然连老周的名字、行贿的金额和物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些事,当年只有她、娘家弟弟和老周三个人知道,连她丈夫都不知情。
为什么举报人会知道这么多。
难道是老周说了什么?
还是娘家弟弟那边出了问题?
傅母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依旧嘴硬: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老周,这封举报信都是乱说的,我不承认!”
当事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她不能慌。
看着傅母又是这副死不承认的模样,沉斯年心中冷笑。
“那行吧,傅太太。
鉴于目前证据尚不充分,我们暂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但你必须保证随传随到,不得离开京市,更不得与相关人员串供。”
闻言,傅母一脸镇定站起身:
“沉队长放心,我傅家还没沦落到需要串供的地步,我会配合调查的。”
说罢,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昂首挺胸地走出审讯室。
看着她离开,记录员忍不住问道:“
沉队,就这么放她走了?万一她销毁证据或者找人疏通关系怎么办?”
沉斯年走到窗边,看着傅母坐上自家轿车离去,缓缓开口:
“她现在是惊弓之鸟,放她回去,才能让她露出更多破绽。
你立刻安排两个人,24 小时暗中监视傅母的行踪,记录她接触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她娘家那边和老周的动向。
另外,再派一组人去教育局,调取 1962 年的高考文档。
重点查李明和傅母外甥的相关资料,还有老周当年的工作记录。”
“明白!” 记录员立刻领命而去。
沉斯年又拿起桌上的举报信,反复翻看。
这封信的字迹工整,信息详实,显然是知情人所写。
写信人很可能是当年知情者,或许是老周的同事,也可能是李明的亲友。
沉斯年眸光一闪。
他拨通了技术科电话,让技术科对举报信进行笔迹鉴定。
“哦对了,你们再让人调查一下1962 年教育局文档科的工作人员名单,看能不能找到写信人。”
安排好事情,沉斯年这才坐回椅子上,长松一口气。
这件事,他一定要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另外一边,傅家。
傅母回到家,刚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冷汗。
之前在审讯室里,她强装镇定,可心里早已慌得不行。
顶替大学名额这种事可是犯法的,万一被人查到,傅家都不一定能保住她。
明明这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到底那个举报人是怎么知道的?
傅母立马打电话把娘家弟弟叫过来,想要询问一下情况。
一个小时后,娘家弟弟匆匆赶来。
“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在电话里那么着急啊!”
傅母:“当年的事情被公安那边知道了。”
一句话,娘家弟弟就懂了她说的是哪件事。
傅母本名李云霞,弟弟叫李云刚,两人还有个大姐,三姐弟感情很好。
李大姐结婚是招的赘婿,结婚没多久生下一个儿子:李明。
后来李大姐和丈夫因为一场意外去世,李明成了大姐的独苗苗,傅母和弟弟自然要加倍呵护。
从小李明不管惹什么事,都是傅母和弟弟在后面擦屁股。
后来他高考落榜,傅母和弟弟就计划让他顶替别人上大学。
傅母让弟弟找到教育局文档科的老周,用钱财和一些条件,让老周改了录取文档。
李明还真以为自己被大学补录,高高兴兴的去上学,丝毫不知道有个同名同姓的倒楣鬼因为他的原因落榜而郁郁而终。
当年这事只有傅母和弟弟,还有老周知道。
原本以为这事都过去15年了,不会有人再提起,没想到竟有人写了一封举报信送去公安局。
听完傅母所说的,弟弟李云刚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李云刚:“会不会是老周泄露出去的?”
傅母摇头:“应该不会,他跟我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要是出事,他也不会好过。”
李云刚:“那是谁啊,到底谁在整我们,还要蛰伏这么久。”
若是敌人,憋个两三年都算久了,竟然还憋了十五年,想想就有些可怕。
李云刚:“姐,这事暂时不要让小明知道,要不然以他冲动的性格,很容易坏事。”
傅母:“恩,我知道,肯定不能让他知道,他都成家立业了,说了也会影响。”
两人商量了一下对策,傅母又问起老周的事情:
“你跟老周还有联系么?他最近如何了?”
李云刚摇头:“老周退休后就搬去郊区住了,我好久没跟他联系了。”
傅母:“你今晚跟他偷偷联系一下,把这事给他通个气,免得到时候露馅。”
李云刚:“行,那姐你那这边咋弄?”
傅母眼睛微微眯了眯:“我自然是要找能解决这事的人。”
这事她本不想让傅家知道。
但她现在必须动用傅家的权势,去找更上面的人处理,只能让丈夫出马。
丈夫最近又不怎么在家,不知道被哪个狐狸精给绊住了。
想到之前她带着一盒饺子去大酒店找人,看到糟心的那一幕,傅母想想就糟心。
傅母:“你先走吧,记得悄悄离开,不要让人发现。”
沉斯年那人一看就满心眼子,指不定背地里找人来跟踪她呢。
李云刚从傅母家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没敢坐公交车,怕被人跟踪,只能骑着自行车,沿着偏僻的小巷往郊区赶。
骑了将近两个小时,李云刚才到郊区老周家。
老周家是个小院子,院墙不高,里面种着几棵老槐树。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显得格外冷清。
李云刚在院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跟踪,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老周沙哑的声音。
“周大哥,是我,云刚。”
李云刚压低声音说。
门过了一会儿被打开,老周探出头来。
他比十五年前老了不少,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背也有些驼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碗,碗里是黑乎乎的中药。
“云刚?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老周有些惊讶,侧身让他进来。
进了屋,李云刚环顾四周。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张床。
墙上挂着一张老周和老伴的合影,只是照片上的老伴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周大哥,我这次来,是有件急事跟您说。”
李云刚坐下后,没敢绕弯子,直接开口。
老周放下药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当年的事出问题了?”
李云刚点点头:“有人写了举报信,把当年您帮我姐改文档的事全说了,连给您两百块钱和上海牌手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我姐去公安局接受调查,虽然暂时被放回来了,但公安已经开始调查您了。”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手里的药碗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中药洒了一地。
“怎么会这样?都过去十五年了,怎么还会有人知道?”
他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也不知道是谁举报的,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李云刚赶紧说,“周大哥,您可得撑住,不管公安怎么问,您都不能承认!
当年我姐帮您儿子安排了会计的工作,要是您承认了,您儿子的工作也保不住,您可不能害了他啊!”
提到儿子,老周的眼神闪过一丝挣扎。
他儿子当年能进大工厂当会计,全靠傅母的关系。
要是这事败露,儿子的工作肯定没了。
可一想到那个因为被顶替名额而郁郁而终的李明,他心里又涌起一股愧疚。
这些年,他一直被这件事折磨着。
晚上经常做噩梦,梦见李明来找他要公道,身体也越来越差,每天都得靠中药调理。
“我知道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你放心,我不会承认的,不会连累你姐,更不会连累我儿子。”
李云刚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看着李云刚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老周缓缓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碗片。
中药的苦味弥漫在屋里,象极了他这些年的心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李明,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被逼的。
我现在疾病缠身,就是当年作孽太深,遭了报应”
老周说着说着,已然泪流满面。
另外,傅母这边。
等弟弟离开后,她赶紧收拾出门一趟。
丈夫傅远山是京市大酒店总经理,虽然不是军方人物,但在商业和地方上关系极广。
可惜他们夫妻感情不和,傅远山出轨多次,最近更是夜不归宿。
傅母强忍着心头怒火,去了京市大酒店。
这一次傅母没有跟前台打招呼,直接冲去傅远山的办公室。
结果,意料之中,门锁着。
傅母拿开备用钥匙打开门,眼前的场景让她眼前一黑。
傅远山正躺在沙发上,抱着一个50来岁的大妈酣然大睡。
这一刻,傅母只觉得恶心想吐。
以前傅远山出轨,还找的都是貌美的年轻女子,而眼前这个
不仅年纪大,身材还臃肿,整个就是一头肥猪。
就这样一个糟糕的女人,傅远山竟然为了她夜不归宿?
傅母气得血气上涌,浑身都在发抖。
傅远山,简直是欺人太甚!
若不是这次还需要他的帮忙,她真想什么都不顾,直接去离婚!
“给我滚出去!”
傅母压抑着怒火,将一叠钱狠狠地砸在胖大妈脸上。
胖大妈一下子就惊醒过来,捡起地上五十块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傅远山也被这个动静吵醒。
看到傅母的那一刻,他下意识起身,面色有些心虚。
“云霞你怎么来了”
话还没说完,傅母就劈头盖脸地骂过来。
“傅远山,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对你太失望了!”
傅远山极其大男主主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你闹够了没有,我工作这么忙,你还来这里给我添乱!”
“添乱?” 傅母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傅远山,你看看你刚才的样子,跟一个大妈搞在一起,你不觉得恶心吗?
论家境、论气质、论容貌,我哪点比不上她?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我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傅远山不耐烦地说,“你要是来跟我吵的,就赶紧走,我还有工作要做。”
看到他这个态度,傅母咬咬牙,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她这次来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找傅远山帮忙。
“我有件事跟你说”
傅母快速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傅远山听完,直接无语了。
“我原以为只有我犯错,没想到你犯的错比我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