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闹什么!”谢松仁不耐烦问,“我听下人说,你把铺子所有掌柜找来了,在查帐?”
“好好的书不读,非要学商人做派,不打算科考了?”
谢子安瞧了眼梅氏,梅翠兰心虚避开他的视线。
他心中了然,定是他这个继母又在便宜渣爹面前说了什么。
“爹,儿子是在整理我母亲的嫁妆,好迎娶许三姑娘。”谢子安道。
“夫人不是帮你准备好了聘礼?咱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从你祖父那辈才甩掉腿上的泥,拿出再多的聘礼,人家许府又哪里看得上?反正许家三姑娘定是要嫁给你,意思意思得了。”
谢松仁很是不满。
谢子安笑了,怪不得梅氏拿出那份聘礼礼单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根在这里。
听渣爹这话,意思不就是人家姑娘只能嫁给你,聘礼随便给点就行了。
他一个二世祖娶妻,怎能有随便二字!
不过自然不能直接跟渣爹对质起来,在渣爹眼里,你的面子算个屁。
最内核的利益才能打动这个老匹夫。
谢子安满脸委屈:“爹,你之前还说让许府拉儿子一把呢?人家还没过门,咱们家就随随便便敷衍人家姑娘,你让侍郎大人怎么看我们?”
谢松仁摆摆手:“许大人和林夫人都是疼爱女儿的,只要许三小姐进了我们谢府的门,就都是亲家了,亲家哪有什么看不看得起的。”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想要女儿在夫家过得好,疼爱女儿的父母会多给女儿夫家面子,甚至是低头讨好。
这就是谢松仁打的主意,才会默许梅氏准备的聘礼。
但谢子安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人?
是面子大过于天的酸腐书生。
“爹!您这是要置儿子的面子于何地?”他满脸不可置信,顿时嚷嚷开了,“反正爹要是让儿子抬着那堆寒酸东西去许府下聘,儿子不去!”
谢松仁气得骂道:“你这孽障!”
梅氏笑盈盈劝道:“别忤逆你爹,咱们家不宽裕,东西是少了点,但许府不会怪罪的。”
谢子安心里呵呵,被人打的又不是你,东西都被你贪没,你自然在一边说风凉话。
“爹要是丢的起这个脸,那爹自己去吧!”
“谢子安!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当你老子!”谢松仁站起身,眼睛扫射,想找到竹条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谢子安梗着脖子,“来啊来啊!”
这无赖的模样,气了谢松仁一个倒仰,顾不上身份礼仪,脱下靴子就朝儿子扔了过去。
谢子安扭身躲了过去。
谢松仁气得脸红脖子粗,跟个关公大爷似的,见打不着儿子,又脱下另一只靴子当武器,朝儿子冲了过去。
谢子安哪能让他打着,立马扭身绕着柱子躲开。
他跑,老子在追。
上演了一出“父子绕柱”。
看得梅氏嘴角抽搐。
谢松仁小时候还是个农家子,调皮时也被老父亲来一顿竹条炒肉,或者臭鞋问候,这些习惯动作又被他用在了谢子安身上。
过去的谢子安任由他打,现在的谢子安滑不溜秋,溜便宜渣爹跟溜狗似的。
谢松仁当官之后,吃的大腹便便,跑动时候甩着一身肥膘,还真跑不过竹杆儿子,不一会儿就气喘如牛了。
“逆、逆子……有、有本事你别跑!”
“傻子才会站着等你来打。”谢子安扶着柱子,伸出个头嚷嚷。
“你——”
谢松仁跑不动了。
“老爷!”梅氏担忧跑来,刚想扑上去,但一看老头臭汗淋漓的模样,又急忙刹住脚步,扭头劝谢子安:“子安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父亲,还不赶紧认错!”
谢子安翻了个白眼。
三人“唱大戏”时,门外有丫鬟传话,说是沉景山和谢家族长来了。
谢松仁一顿,急忙爬起来,又是擦汗又是整理衣服。
“怎么回事?逆子成亲的日子还没到,这两位怎么都来了?”
倒是梅氏脸色一白,忐忑不安的模样。
谢子安慢悠悠走出柱子。
这两人自然都是他请来的,今日他定要清点完生母嫁妆,让梅氏再也躲不了,将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族长,景山,你们怎么来了?”
谢松仁连忙将两人迎进来。
谢族长是一个清瘦的小老头,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
当官的谢松仁也收起他的官腔,和蔼地将谢族长奉为上宾。
沉景山哈哈大笑:“我外甥马上要成亲,我自然是来喝喜酒的,怎么,不欢迎?”
“自然不是,大哥心里高兴着呢。”
寒喧片刻后,沉景山也不废话,当即表明来意。
“我提前来,不为别的,就想为我外甥拿回来我姐姐的嫁妆。”
此话一出,谢松仁心下咯噔。
“这,此话怎讲?”
沉景山敛下笑容,沉声说道:“姐夫,我可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姐姐的嫁妆被你继室夫人管着,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松仁脸色一变,大呼冤枉。
“谢某绝不会是贪图嫡妻嫁妆之人!”
他扭头,怒气冲冲质问梅翠兰:“梅氏!当真有此事?!”
梅翠兰又怎么会轻易承认这罪名,她哭着道:“冤枉啊老爷,子安年纪小,我就帮忙看顾一下,万万没有碰姐姐的嫁妆啊!”
“谢子安!我平日里待你千好万好,嘘寒问暖,视你为亲生儿子,你竟然污蔑我!”
梅氏又哭又诉苦。
看着好不可怜,若是不知情的,还当真以为她是被冤枉的。
谢族长面容严肃:“是与不是,拿出当初的嫁妆单子来清点,我谢氏绝不容许贪图原配嫁妆的人!”
他话一出,刚想辩驳几句的谢松仁顿时哑口。
就算他当官了,也得给宗室族长面子,否则若是触碰宗族礼法,会被除族。
被除族的,便是无根之人。
谢子安笑了笑,这就是他请谢族长过来的原因,不过也只是吓唬一下渣爹,宗族只有谢松仁当官了,不可能会完全得罪他。
两人施压,谢松仁也不得不拿出沉氏的嫁妆单子,同时让人打开存放沉氏嫁妆的库房。
但让人意外的是,沉氏库房的东西,全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