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刻胸前的能量核心急剧闪烁,如一颗濒临碎裂的星辰。
她能感觉到——整个世界正在被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侵蚀”。不是破坏,不是摧毁,而是从存在的基本规则层面被改写、被覆盖。天空不再是渐变的黑,而是一种虚无的“无”,正从冥王与那男子签订契约的祭坛处扩散开来。大地失去质感,树木、建筑、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开始呈现一种诡异的“扁平化”,仿佛现实本身正被抽走维度,压成一幅逐渐褪色的画。
“契约成立。”冥王的声音不再局限于听觉,它直接响彻在每一寸正在崩溃的空间里,带着满足的、近乎慵懒的笑意,“以怨恨为薪柴,以此界存续为祭品……不错的火苗。”
那已化为血红祭坛的男子——不,现在只是承载着无尽恨意与绝望的仪式核心——发出无声的咆哮。祭坛上的赤红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疯狂搏动,每一次脉动,都让现实的“褪色”加速一分。远处城市的灯光成片熄灭,不是电力中断,而是“光”这个概念本身正在被那片蔓延的“无”吞噬。
“警告,侦测到高维现实覆写现象,基础物理常数发生漂移。”萧刻体内,源自月神奥族的先进科学仪器与她的奥特感官同时发出尖锐警报。作为科学家,她瞬间理解了情况的极端危险性:这不是寻常的怪兽灾害,甚至不是维度入侵。这是利用宇宙底层规则——或许是某种古老禁忌的宇宙契约法则——直接对一个世界进行“格式化”。
逃跑? 她的空间跳跃能力足以让她立刻脱离这个即将湮灭的星球。戒指的空间穿越也能做到。
战斗? 攻击谁?冥王似乎只是一个投影,一个契约的执行者。攻击那个祭坛?那团赤红光芒是怨恨与毁灭意愿的凝聚体,是“因”,而整个世界的崩溃是“果”。斩断因果?她掌握时间流感知,甚至能短暂打开时空隧道,但面对这种直接作用于现实存在性的规则级侵蚀,常规的时间干预可能无效,甚至引发更可怕的悖论乱流。
无数种方案、推演、概率计算在她超越光速的思维中奔流。她是猎户座的月神科学家,她的武器不仅是光线和拳脚,更是知识、解析与创造。
“最优解……”萧刻眼中光芒一闪,那是对未知难题燃起的、属于科学家的专注火焰,压过了最初的震惊。“不是对抗‘结果’,而是干扰‘过程’,重设‘条件’。”
她双臂交错于胸前能量核心,并非发射光线,而是将庞大的奥特能量与自身精密的生物能量场调节到极致。全域同步!”清冽的喝声穿透了逐渐模糊的物理介质。
以她为中心,一层肉眼难以察觉,但存在于多重维度层面的淡金色能量场急速展开,并非去抵抗那片“无”的侵蚀,而是同步。萧刻将自己能量场的振动频率,强行与尚未被侵蚀的、“正常”的现实部分进行超精密同步,并以此为锚点,试图稳定住现实结构的“模板”。
与此同时,她左手佩戴的萧刻之戒,那颗深蓝色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戒指上古老的宇宙符文一一亮起,仿佛与宇宙创世之初的某些韵律共鸣。
“戒指,辅助我!”萧刻将意志灌注其中,“不是操控元素,而是解析并暂时‘固定’此处的空间基本属性!执行‘空间锚定’最大化协议!”
戒指的光芒与她的能量场融合,那些星光如同最细微的针脚,开始在她能量场覆盖的区域内,艰难地“缝合”正在松动的空间结构。被“无”侵蚀的边缘,崩坏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毫。仅仅是一毫,但在规则层面的较量中,这已是惊人的抵抗。
“哦?”冥王的投影微微转动,似乎第一次真正将注意力投向这个银色巨人。“有趣的抵抗方式……不是蛮力,而是‘维系’。你想当这个将倾世界的支柱?可怜,蝼蚁之力,何以擎天?”
冥王的话语带着规则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加重了现实的压力。萧刻感到能量核心的闪烁更加急促,维持同步能量场所需的消耗呈指数级上升。戒指也在嗡鸣,宝石中的星光略显黯淡。
不能只是防御。必须破解契约,或者至少干扰仪式的核心——那份纯粹的“怨恨”。
萧刻右手抬起,指尖亮起幽蓝的光芒,并非攻击性光线,而是高度凝聚的“心灵感应强化”与“能量共振”能力混合体。她试图将感应探向那血色祭坛的核心,去接触、理解、乃至调和那股毁灭性的恨意。
意识触及的瞬间,海啸般的负面情绪冲击而来:丧子之痛、无力回天的绝望、对一切存在的迁怒、与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执念……无数破碎的画面、嘶吼与诅咒几乎要淹没萧刻的理智。这些情绪经过冥王仪式的转化与放大,已经变成了近乎实体化的毁灭规则燃料。
“呃……”萧刻身形一晃,同步能量场出现了一丝紊乱,外围的一片街区瞬间被“无”吞没,彻底消失,连废墟都没留下。
“愚蠢。恨,是宇宙间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之一。”冥王的声音带着嘲弄,“岂是区区共情所能化解?它只会将你也拖入毁灭的深渊。”
萧刻咬牙稳住。科学家的冷静让她从情绪洪流中剥离出一部分分析能力:恨意本身无法消除,但它的“指向性”和“转化过程”或许可以影响?契约的关键,在于将这份恨意引导为毁灭世界的“许可”和“动力”。
如果……改变它的“指向”呢?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误导?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这需要精确到毫秒的时机,需要对空间、能量、甚至概率的极致操控,更需要……一个足以吸引所有恨意与仪式注意力的“靶子”。
她看向自己闪烁着红灯的能量核心。
没有时间犹豫了。世界的“无”化已经蔓延过半,天空只剩下诡异扭曲的色块,物理法则开始局部失效,重力时有时无,远处传来物质解离的诡异嗡鸣。
“戒指,”萧刻低声说,意念沟通,“准备最大功率空间跳跃,坐标锁定:以祭坛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球型空间内,随机连续跳跃。同时,启动‘维度感知’辅助,寻找当前现实结构最薄弱的‘应力点’。”
戒指星光再次强盛,表示准备就绪。
萧刻深深吸了一口成分开始变得异常的空气,将体内剩余的大部分能量,连同戒指增幅的力量,全部注入下一个动作。
她双手猛然在身前拉开,不是发射光线,而是撕裂了空间——时空隧道,短暂开启!但隧道的出口并非过去或未来,而是直接连接到了血色祭坛的正上方,那个恨意与毁灭规则最浓稠的点!
紧接着,在隧道打开的刹那,萧刻做了两件事:
第一,她将自身“存在”的信息——包括奥特曼特有的光之能量特征、生命反应、甚至部分思维波动——通过“意识传输”能力,极度强化后,如同最耀眼的灯塔,轰然投入祭坛核心。
第二,她的本体,则在戒指发动的、近乎疯狂的连续短距空间跳跃中,化作一道在祭坛周围不断闪现、消失的银色幻影。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出现在她通过维度感知找到的、现实结构因侵蚀而变得异常脆弱的“应力点”上,并利用重力控制能力,对着那一点施加一次瞬间的、方向随机的极致重力冲击!
计划的核心是:用自身“意识信号”冒充一个充满“挑衅”和“干涉”意味的、高度集中的目标,吸引祭坛恨意与仪式力量的瞬间聚集和攻击;同时,本体通过超高机动性,对正在崩溃的现实框架的多个脆弱点进行干扰性“敲击”,试图引发不可预测的局部规则紊乱,干扰契约侵蚀的稳定进程。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即将爆炸的恒星核心玩捉迷藏。
“吼——!!!”
祭坛的血光骤然沸腾!萧刻投入的“意识信号”成功了。那毁灭的恨意找到了一个清晰的、近在咫尺的“复仇对象”,冥王仪式的力量本能地朝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核心的“异物”集中、倾泻!
一道纯粹由“存在抹消”规则构成的血色洪流,冲向时空隧道的出口,也即是萧刻意识信号传来的方向。
而就在这一瞬间,萧刻的本体在一次空间跳跃后,出现在祭坛侧下方一个关键的应力点。她看到了血色洪流冲向隧道口,看到了周围现实因仪式力量集中而出现的短暂“凝滞”。
就是现在!
并非巨大的破坏,而是极致的凝聚——模拟出微观层面的极高密度重力场,虽然只持续了千万分之一秒,但足以让那个本就脆弱的现实节点发生一次剧烈的、违背当前侵蚀规则的“内禀塌缩”!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又仿佛宇宙呻吟的脆响,在规则层面荡开。
以那个应力点为中心,一片蛛网般的、五彩斑斓的“裂痕”凭空出现在现实中!这些裂痕并非空间破碎,而是不同可能性、不同规则瞬间交错显现的缝隙!这是萧刻干扰现实崩溃进程,与仪式集中力量攻击她意识信号的行为,共同造成的、极短时间的规则冲突区!
血色洪流的一部分被这些斑斓裂痕偏转、吸收、折射,失去了纯粹的目标。祭坛的搏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蔓延的“无”之边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甚至有些许回缩的迹象。
“你……竟敢……”冥王投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怒意,而非纯粹的玩味。仪式被打断了完美进程,出现了计划外的变量。
萧刻能量核心的红灯闪烁频率已如蜂鸣,最后一点能量正在耗尽。戒指宝石黯淡无光。连续超高负荷运用多种顶级能力,尤其是最后的规则层面干扰,让她濒临极限。
但她成功了。世界没有立刻毁灭,侵蚀被暂时阻滞。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那斑斓裂痕正在迅速被“无”噬,祭坛也在重新稳定……
但这一点点时间,这一点点变数,就是希望。是科学家从绝境中,硬生生用智慧与勇气凿出的、一道细微的光。
她半跪在逐渐虚无化的大地上,银色身躯上的光泽黯淡,抬头望向那片停滞的“无”与重新炽盛的血色祭坛,以及后方冥王那双愈发幽深的眼眸。
战斗远未结束。或者说,真正的挑战,刚刚开始。
萧刻半跪在逐渐虚化的大地上,银色的躯体微微颤抖。能量核心的红灯鸣响已趋近衰竭的嘶哑,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最后的心跳。戒指上的宝石彻底黯淡,只余一丝微温,证明着这件古老神器尚未完全沉寂。
“暂时的……停滞。”她以科学家的精确性评估着战果。规则冲突区的斑斓裂痕正被“无”迅速“修补”,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祭坛的搏动虽有过紊乱,但现在正以更凶猛、更稳固的节奏恢复。世界的“褪色”与“扁平化”在短暂停顿后,再次以略微调整的模式蔓延。冥王的仪式显然具备强大的容错与自适应能力。
“不错的挣扎,蝼蚁。”冥王投影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慵懒,但深处多了一丝冰冷的审视,“利用规则冲突制造干涉窗口……你并非只有蛮力。可惜,你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也低估了‘契约’的深度。怨恨一旦被点燃,并与宇宙底层法则绑定,便如星河流淌,岂是区区涟漪所能阻挡?”
萧刻没有回答,她在急速思考。身体接近极限,但思维在高压下反而愈发清晰。她注意到,“无”的侵蚀在重新启动后,并非简单地恢复原状。它似乎绕开了她先前用能量场“同步”并“缝合”过的区域,同时,祭坛血光笼罩的范围,物理法则的异常变得更加极端且不可预测——那里,时间的流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差异,有的地方景物如慢镜头凝滞,有的地方却仿佛加速风化。
“它在学习?或者说,契约的规则执行程序在优化?”萧刻心中凛然。这不是有意识的敌人,而是遵循某种既定毁灭逻辑的“现象”。她的抵抗行为,被视作了需要处理的“干扰变量”,系统正在调整策略以排除变量,更高效地达成“格式化世界”的最终目的。
“单纯干扰过程,效果会越来越差……必须触及核心,那个契约本身,或者……”她的目光投向祭坛深处,那团浓缩的恨意。“或者改变‘燃料’的性质。但直接接触过于危险……”刚才意识接触的冲击记忆犹新。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穿透了逐渐混乱的规则屏障,传入萧刻近乎枯竭的感官。不是声音,不是能量,更像是……有序的信息结构。
波动来自地下深处,来自那些尚未被完全“虚无化”的岩层、城市地基,甚至埋藏的管线网络。是地球本身吗?不,更确切地说,是人类文明遗留的信息痕迹——全球通讯网络最后的残存信号、数据中心崩溃前流出的碎片化数据、甚至是被记录在物理介质(书籍、芯片、纪念碑)中尚未被完全抹除的文明信息熵。
这些信息在现实结构崩解的过程中被释放、搅乱,本应归于混沌。但在萧刻刚才制造的规则冲突区影响下,尤其是在她试图“同步”和“锚定”现实的行为辐射范围内,部分信息碎片竟发生了奇特的“结构化共振”。
它们无意识地组合、碰撞,形成了一段残缺、扭曲、但蕴含特定指向性的信息流,恰好被萧刻敏锐的“维度感知”与“心灵感应”残余能力捕捉到。
信息流的内容支离破碎,充满了恐惧、不解、最后的祈祷,但也有……记录。记录这个世界曾经的样子:孩童的笑声、恋人的絮语、科学家观测的星辰数据、艺术家描绘的色彩、工程师建造的桥梁、普通人平凡而珍贵的一天又一天……这些,是与那祭坛中纯粹毁灭性恨意截然相反的存在证明。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想法,如电光石火般劈入萧刻的脑海。
冥王的契约以“怨恨”为薪柴,以“世界存在本身”为祭品。它本质上是一种单向的、毁灭性的规则交易。但如果……如果在这个即将被格式化的“画布”上,强行注入另一种强烈的、与“存在”紧密相连的“信息”呢?不是对抗恨,而是并存?甚至……混淆契约的判定?
契约要毁灭的是“这个世界”。但如果“这个世界”的定义,在毁灭过程中,被混入了一些契约逻辑之外、甚至与之冲突的“杂质”呢?尤其是当这些“杂质”来源于世界本身文明的最后回响,且因她的干涉而短暂结构化?
这需要将那些散乱的信息流收集、强化、重塑,并精准地“注入”到契约侵蚀的核心逻辑链条中,最好是祭坛内部。这需要媒介,需要能量,需要对信息与规则层面的精微操作——这些,恰恰是她作为科学家奥特曼,结合萧刻之戒可能尝试的方向。
“戒指……”萧刻以意念沟通那微温的宝石,“能量增幅已不可能……但你记载的古老宇宙符文,那些创世能量的痕迹……它们是否对‘信息’、对‘存在的定义’本身,有某种潜在的干涉能力?我需要不是力量,而是‘权限’……或者至少是‘干扰码’。”
戒指沉寂了一瞬,随即,那深蓝宝石最深处,一点微弱如星火的幽光亮起。没有能量涌出,但萧刻感到自己与戒指的联系进入了一种更深层的状态。仿佛戒指在向她敞开一部分最本源的、非能量的规则记录。那是宇宙诞生之初,各种可能性还未坍缩、各种规则尚未定型时的某种“原始信息态”的烙印。
这不足以提供力量,却可能提供一种“范式”,一种将无序信息流进行某种高等规则层面“编译”的潜在可能。就像给了她一把锁的结构图,虽然不能直接开锁,但让她知道了锁芯的可能构造。
同时,那些从地下涌出的文明信息流,因为萧刻的专注引导和她之前残留的“同步”能量场影响,正缓慢地向她所在的位置汇聚,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它们依旧混乱,充满杂音,但总量在增加。
“垂死的收集吗?”冥王似乎察觉到了细微的信息流向变化,但并不在意,“绝望之际,连虚无的尘埃也想抓住。可笑。”
萧刻无视嘲讽。她在脑中飞速构建模型:以戒指提供的古老“规则信息范式”为潜在框架,以汇聚而来的文明信息流为原始材料,以自身最后的精神力与尚能调动的微量奥特意念为“编译引擎”和“注入导管”……目标,祭坛核心。
但这需要机会。需要祭坛再次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需要仪式力量出现可供利用的“间隙”,就像刚才那样。可她已无力再制造一次“意识信号”诱饵,身体的状况连维持空间跳跃都做不到。
她看向自己胸前疯狂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的能量核心。奥特曼的能量核心,不仅是能量源,某种意义上,也是其“存在”的象征,与光之国等离子火花塔深层共鸣的节点。如果它彻底熄灭……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存在消逝”信号,对于以“存在”为目标的契约仪式而言,这或许是一种极具吸引力,甚至可能引发仪式短暂“检索”或“确认”流程的刺激。
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信号”作为诱饵,真正的、终极的诱饵。
风险巨大。能量核心彻底暗淡,意味着她将失去变身状态,变回人类科学家林逸,在这样规则崩溃的环境下几乎必死无疑。而且,这一行为是否会直接满足契约的某种条件,加速世界毁灭?未知。
但这也是唯一可能创造出“注入”机会的方法。科学家的思维冷酷地计算着概率:生存几率低于百分之一,但成功干扰契约进程的可能性,从近乎为零,提升到了……也许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足够了。
“将残余能量,全部用于维持信息收集与初步编译结构,准备在核心信号释放后,执行信息注入。”她对自己下达了最后指令。戒指幽光稳定,表示理解。
萧刻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身躯摇晃。她不再试图维持任何防御或同步场,任由“无”的侵蚀感更清晰地压迫而来。她将最后一点维持形态的能量,连同全部意志,聚焦于胸前的能量核心。
“冥王,”她抬起头,声音平静,穿过扭曲的空气,“你说怨恨是纯粹的力量。那么,存在的意志,即便微末如萤火,其信息结构,是否也能在你的契约法则里,留下一道擦不去的划痕?”
冥王投影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似乎有些好奇她将做什么。
下一刻,萧刻双臂舒展,仿佛拥抱虚空,然后猛地将双手交叠按在自己疯狂闪烁的能量核心上!
“存在信号——最终释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水晶碎裂的轻响,清脆而绝望。她胸前那赤红的光芒,骤然爆发到极致,如同一颗超新星最后的闪耀,将周围弥漫的“无”都短暂逼退了一瞬,照亮了那片诡异斑斓的裂痕区和搏动的血色祭坛。
紧接着,光芒彻底熄灭。银色的巨人躯体,从指尖开始,迅速化为无数游离的光粒子,消散在崩溃的空气中。原地,只余一个人类女性的身影——林逸,脸色苍白如纸,瘫倒在地,胸口没有任何能量核心,只有微弱的生命体征。
而那股强烈、纯粹、象征着“奥特曼存在终结”的信号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猛地撞入了契约仪式的感知范围。
正如萧刻所料,血色祭坛的搏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祭坛的血光,以及那蔓延的“无”,都仿佛“愣”了一下。毁灭的进程,似乎因为这突然出现的、高度相关的“存在消逝”事件,需要一刹那的“处理”或“确认”。契约的规则逻辑,在这一瞬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本能性的“自检”或“关注”窗口。
就是现在!
早已准备就绪的戒指,那点幽光猛然注入林逸体内残存的最后意念。这意念引导着周围汇聚的、已按古老范式初步结构化的文明信息流——那些笑声、泪水、数据、图画、建筑、爱、梦想、遗憾……所有属于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的文明回响——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复杂信息结构的数据洪流,精准地、无声无息地,顺着祭坛因“关注”萧刻消逝而敞开的、那一丝规则层面的“间隙”,汹涌地灌入了血色祭坛的核心!
这不是能量攻击,不是情感冲刷,而是信息污染,是向一个旨在格式化世界的纯粹毁灭程序中,强行写入了一大段关于这个世界“为何值得存在”、“如何曾经存在”的、与毁灭主旨完全背道而驰的冗余且冲突的底层数据!
“嗯?!”冥王投影第一次发出了惊疑不定声音。他感觉到契约的运转出现了异常的“滞涩”,祭坛的血光开始明暗不定地疯狂闪烁,内部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指令”在激烈冲突。一种是既定的毁灭指令,另一种……却是由无数文明碎片信息强行编译而成的、模糊但坚韧的“存在抗辩”。
蔓延的“无”边界剧烈扭曲起来,时而回缩,时而突进,时而分化出毫无意义的几何色块。被侵蚀区域的“扁平化”过程也出现紊乱,有些地方恢复了部分立体感,却又扭曲成怪诞的模样。整个世界的崩溃进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沌和不可预测的状态。
瘫倒在地的林逸,意识模糊间,看到那片血色祭坛仿佛“卡住”的异常景象,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成功了……至少是部分成功了。契约没有被破除,但它的执行被注入了致命的“混乱”。毁灭或许仍在继续,但已不再是那个无可阻挡、井然有序的格式化过程。
代价是她自己。奥特曼的力量耗尽,身体重伤,意识在沉沦。她能感觉到,周围“无”的混乱侵蚀正在逼近,物理法则的崩坏即将吞噬她这具脆弱的人类躯体。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左手那枚已黯淡的萧刻之戒,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宝石深处,那点幽光并未熄灭,反而似乎与祭坛中正在激烈冲突的、包含文明信息的那部分混乱规则,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共鸣。
紧接着,戒指表面那些古老的宇宙符文,其中几个极其黯淡的、之前从未亮起过的,竟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
一股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于奥特能量也不同于任何已知能量的暖流,顺着戒指,流入林逸濒临崩溃的身体,勉强吊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并将她的意识包裹进一层极其稀薄、但似乎能暂时隔绝规则混乱侵蚀的信息保护壳中。
这变化细微到连近在咫尺的冥王投影都未曾立刻察觉。他的注意力,正全部集中在那个出现异常的祭坛上,冰冷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凝重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竟然……以这种方式……污染契约……”冥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前奏,“蝼蚁,你做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但这只会让你,和这个世界的残留,以更痛苦的方式被彻底抹除。”
而林逸,在陷入深度昏迷前,最后的感知是:世界正在疯狂与混乱中走向未知的终局,契约的毁灭与文明信息的抗争在祭坛内激烈拉锯,而一枚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秘密的戒指,正释放出渺茫却真实的守护。
战斗远未结束,但战场的形式,已经因为她孤注一掷的“信息注入”,滑向了无人可以预料的深渊或……变数。
意识,沉在一片温凉的黑暗里。
林逸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漂浮在无重力的海。没有痛楚,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明确的“自我”边界。只有一层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壳”,将她与外部那种足以撕碎灵魂的规则混沌隔开。是戒指最后生成的信息保护壳。它不提供能量,不治愈伤势,只是强行定义了一个极小的、关于“林逸存在”的信息稳态区间,在这片万物归墟的潮流中,为她保留了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
外界的一切,通过这层“壳”,被过滤、扭曲成模糊的感知。她能“感觉”到祭坛方向的剧烈“动荡”——那不是声音或光影,而是两种根本性指令在底层逻辑层面疯狂角力引发的“存在性湍流”。毁灭的指令如同贪婪的墨汁,不断试图吞噬、覆盖、擦除;而由文明信息流编译而成的“存在抗辩”,则像顽固的彩色砂砾,死死嵌在逻辑链条的关键节点,导致每一次“擦除”或“覆盖”动作都产生错误的反馈、冗余的计算、乃至逻辑的回环。
世界崩坏的进程,因此陷入了一种极度低效、充满不可预测错误的“卡顿”状态。原本应平滑抹去的“无”之边界,此刻参差不齐,如同被虫蛀坏的布料边缘。一些区域彻底消失,归于绝对的“无”;另一些区域却诡异地“残留”下来,呈现出破碎的时空叠加态——半截大楼的幻影与扭曲的星空并存,凝固的哭泣面孔漂浮在沸腾的岩浆意象之上。物理法则在这里成了笑话,因果律支离破碎。
冥王投影伫立在混沌中央,那原本慵懒从容的姿态已不复存在。他周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深黑色的不悦涡流,目光死死锁定着疯狂闪烁、如同患上严重逻辑癫痫的血色祭坛。
“错误……冗余……不可识别指令……”冥王的声音不再宏大,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低语,仿佛在亲自检视一份布满病毒和乱码的核心协议,“以低维文明的残响信息,污染高维契约逻辑……何等粗陋,又何等……令人恼火。”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某条无形的线。祭坛的血光猛地一滞,随即,那些斑斓闪烁中属于“毁灭指令”的部分骤然增强,试图以更暴力的方式,直接“覆盖”或“隔离”那些引发冲突的文明信息节点。
然而,这粗暴的干预产生了反效果。文明信息流并非被动数据,它们被戒指的古老范式编译后,已经与契约的部分底层逻辑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嫁接”和“纠缠”。强行覆盖,就如同试图用油漆盖住已经渗入墙体的霉斑,只会让颜色更加怪异,甚至引发更深的结构问题。
祭坛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强行粘合的怪响。一片新的、更复杂的规则冲突区在祭坛表面炸开,这次呈现出的不是五彩裂痕,而是不断变幻的、意义不明的几何符号和不断湮灭又重组的模糊影像碎片。甚至有一瞬间,祭坛上方浮现出一片虚幻的、宁静的麦田景象,伴随着几声遥远的鸟鸣,但转瞬就被翻涌的血色与错乱的线条吞噬。
“……”冥王沉默了片刻,那深黑色的涡流更加浓郁。他似乎意识到,单纯增强毁灭指令的输出,就像对着一个感染了诡异病毒的精密仪器加大电压,不仅可能修不好,反而会彻底烧毁某些关键回路,导致契约本身不可逆的损坏甚至崩溃——这显然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森寒的审视,投向了远处瘫倒在地、被稀薄信息壳保护的林逸(以及她手指上那枚微微发热的戒指)。
“工具……产生了意料外的干扰。”冥王低语,“那么,修复的方式,或许不是修正工具,而是……重置工具的使用环境。”
他不再试图直接“修复”祭坛,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这片正在扭曲崩溃的“世界”本身。契约的燃料是“此界存续”为祭品,那么,如果加速这个“祭品”的彻底湮灭,使其迅速达到契约完成的“临界点”,或许就能以最终结果的达成,来强行覆盖掉过程中因污染产生的逻辑错误和冲突?就像一段错误百出的程序,只要最终输出了正确的结果,过程中的bug或许可以被忽略(或留待事后清理)。
冥王的身影微微模糊,紧接着,从他站立之处,数十道、数百道淡淡的黑色虚影分离出来,如同有生命的阴影,向着四面八方、向着那些尚未被“无”完全吞噬、还在各种异常状态下苟延残喘的世界碎片飞掠而去。
这些阴影虚影触碰到的任何“残留”——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扭曲的时空片段——都像是被投入强酸的雪花,瞬间消融,转化为最纯粹的“湮灭信息流”,然后被虹吸回冥王本体,再注入那血色祭坛。这是一种极致的“收割”,目标不再是规则层面的格式化,而是最粗暴的“存在消除”,旨在以最快速度凑齐“祭品”推动契约走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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