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行走所谓的‘恩同再造’‘不可失记’,这么快就忘干净了?”
“我升任行走得绶的兵器赠给了你,也依言传了还月姑娘武功。我自知这些远比不上再造之恩,但我能回报的也只有这些了,你还要怎样?”
“你那些同袍是不是人啊?我不救他们,你礼字堂光天下行走就得葬送好几名。你家堂主没个表示,你也没个表示?”
端木瑶嶷然不语,太吾又转头问还月:“《礼记》是不是只教人守礼,不教人报恩啊?”
还月道:“‘有恩有理,有节有权,取之人情也。’端木行走,还请你通融通融。”
端木瑶一吟一叹,别过脸: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白云山……仅限这一次,参与追捕的不止我礼字堂。若你这次救不了他,往后我也爱莫能助。”
“多谢。”太吾取出一封路上写好的信件,“烦请端木行走上书贵堂的隐居名宿,他们若执意认为项通明当杀,那义士堂往后谁人入魔,也休怪我只杀不救了!”
端木瑶只是摇头:“即便总堂肯收回成命,此事……也没那么简单的……”
太吾却没在意,捉鞭上马,端木瑶又道:
“且慢,太吾身边那位信字堂的同僚,不可参与这次行动。”
齐冲嗔目:“凭什么!”
“这是总堂的命令,项通明出自信字分堂,信字堂上下都需避嫌。在项通明归案前,信字堂谁也不得踏出江南州域!”
太吾侧了侧首:江南?信字堂不是修的山西元山派的功法吗,怎么会被禁足在江南?
齐冲举止一颓,就算他违令去找大哥,以他的武功,被其他分堂擒住也只是倾刻之间。若跟着太吾,他的身份反而还会给对方添阻。
“太吾……我大哥的事……拜托你了!”
太吾敛容道:“你放心去吧,项兄的事,便是我的事。”
齐冲热泪盈眶,执太吾手行了全礼。太吾只觉伏虞心盘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内省看去,见得某一席上多了一道虚影:
太吾念头一转,道:“对了,还请齐兄弟借我样东西吧。”
“太吾要什么,尽管说!”
“普度剑法。”
他学了此剑,往后遇上入邪之人也能救一救,权且学着,也说不定对项通明有用。
这套剑法只八品,太吾复归后虽还未获得元山派的授艺许可,但他若是想学,也只是跑趟元山拿个口头授权的事。
因此齐冲大方给了剑谱,而后便别了太吾,心事重重地上路而去。
乐思归三度遇险,皆蒙太吾搭救,对太吾是自己的“贵人”这件事已是深信不疑,决意这辈子都与他同道为朋,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郭立身纵然不愿同行,却仍被强留了下来。全因太吾转念一想,这厮没什么武功,去太吾村做做苦力也不错,便让乐思归逼迫着郭立身上了路。
乐思归出狱时,他那匹西域白马业已为礼字堂送回。于是五人三骑就此启程,直奔白云山。
白云山为南粤名山,地势多变。进了山地,马匹的脚力便慢了许多;此地又多高起的丘陵,遮挡视线。
太吾上至险峻悬崖,下至深切沟谷,来回转悠了几天,也没发现项通明的行踪。
不确定端木瑶给的消息是真是伪,他连番搜寻不得,几已打算沿河出谷,回去质问她。
却也在走到溪涧时,还月忽徘徊不前,临风细嗅了一阵,正色道:“上游有人。”
太吾看她一嗅一嗅的模样,觉得可喜又好笑:“这你也能闻出来?”
“空气里有……你在嗅什么?”
“恩,你们俩的气味确实不一样。”
他伸鼻在冯青还月间嗅认,冯青第一次见他这般不正经,还只无措地举袖遮挡;还月已索手轻打了他一下:
“痴汉……别闹,我在说正经话。”
“你说。”
“空气里有血腥味,上游飘下来的。”
太吾遂叫众人就地拴马,往上游潜行而去。
有冯青在侧,他虽不惧什么危险埋伏,但冯青沾染玄灰,本就危浅。若是随意消耗内力,只怕会更加抵御不住。
如非万不得已,太吾也不希望她轻易出手。
众人行到河流源段,远远便望得剑气横空。十馀道身影起伏相击,围攻一名发狂的银袍侠客,看背影正是项通明!
太吾认出剑招,暗自怪得;续往近靠,待瞧清合围之众,竟也不藏,反亮相呼喝道:“住手!”
那些人闻声侧目,见得是他,果顺从地停了手。而项通明犹自狂戾,身披数创仍一次又一次地冲撞着围堵,逼得那些人出手拦截,场面复又陷入混乱。
太吾只好叫住领头的:“怎么哪都有你们啊?我寻思这义士堂的身上也没无影令,又欠你们界青门什么了?”
围堵项通明的,不仅是界青门众,还是百花之乱后离开广南的那一批。人人皆受太吾解救,故此能被他叫停。
邢、聂二人右臂残废,领队之人依然是方权之,他回道:
“欠是不曾欠的,这人与我派无仇,我派也不是为了无影令。只因有人在无生渊里——投了项通明的“催命书”。”
界青崖下有深渊千丈,外人如需委托界青门暗杀,便需投书于渊,由能者自取,此派称之为“接单”。
书上写有暗杀对象的姓名、出身,此书落入界青刺客手中,那人便是催人早死的鬼使。持此书来催命,也只或早或晚了。
这等门派见闻还月又不是没同自己讲过,太吾道:
“你哄我呢?催命书又不是无影令,用得着这么多人来抢同一单?”
“这是暗主的意思,她亲自传书,指示此人性命务必拿下,不得有失。我界青门使命必达,还没有我门刺客收不走的命。”
武仲霖的命你们不就没收走。
“你们中了武伯霄的‘化脉神针’,没一年半载恢复不来。功力都没复原就赶着出来杀人,要不要这么敬业啊?”
“下单之人给了我派不少好处,包括助我等恢复功力的——“血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