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站在陌生的空间里,指尖的铜笔还带着馀温,书页贴着掌心微微发烫。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书页的淡蓝光晕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字,“想救汉克,去黑门最深处”,每个字都象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眼泪早已干涸,只在眼角留下两道冰凉的痕,风一吹,带着细碎的疼。
他攥紧铜笔,骨节泛白,汉克被黑光击中的模样在眼前晃,挥之不去。
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象有什么东西在爬,他猛地回头,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莱姆皱眉,刚要转身,那声音又响了,更近了,贴着他的后颈。
他屏住呼吸,缓缓举起铜笔,白光刺破黑暗,照亮身后一寸地方——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时被拉长了一截,边缘泛着淡淡的黑,象在蠕动。
莱姆的心沉下去,他认得这种黑,和黑门的雾气是同一种颜色,带着甜腻的腥气。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铜笔,一步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怕惊动什么。
黑暗里没有方向,只有书页的光在指引,淡蓝色的光晕微微晃动,象在引路。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铜笔的白,也不是书页的蓝。
是暗紫色的光,和那怪物掌心的黑色书页,是同一种颜色,透着冰冷的恶意。
莱姆放慢脚步,贴着墙根往前走,指尖的铜笔握得更紧,冷汗浸湿了掌心。
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前方的轮廓,象是一道门,一道用黑雾凝成的门。
黑门。
莱姆的呼吸骤然停滞,脚步钉在原地,门楣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和汉克书页里的插图一模一样。
门是虚掩着的,甜腻的雾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比之前更浓,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想起汉克的脸,想起那道和怪物一模一样的疤,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
汉克到底是谁?他和黑门,和那怪物,到底有什么关系?
莱姆咬着牙,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他不能怕,汉克还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迈,刚走两步,脚下突然踢到什么东西,发出轻响。
他弯腰,用铜笔的光一照,是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是汉克的东西。莱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得这枚铜牌,汉克一直挂在腰间。
铜牌上沾着暗色的血,已经干涸,边缘的棱角被磨得光滑,看得出是常年佩戴的旧物。
他把铜牌攥在掌心,血的腥气混着雾气的甜香,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汉克一定来过这里,他是故意留下这枚铜牌的吗?还是在挣扎时掉落的?
莱姆来不及细想,黑门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和那怪物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到冰冷的墙,砖石的纹路硌得他生疼。
嘶吼声越来越近,带着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象踩在他的神经上,让他头皮发麻。
他握紧铜牌,突然想起汉克说过的话,“铜笔和书页,是打开黑门的钥匙,也是唯一的武器”。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书页和手里的铜笔,淡蓝色的光和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温暖了他冰凉的指尖。
他不再后退,反而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黑门走去,脚步越来越稳,越来越坚定。
门缝里的光更亮了,暗紫色的光晕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锐利。
他走到门前,伸手,指尖刚触碰到那道黑雾凝成的门,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冻得他骨头疼,他咬着牙,没有松手,反而用力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比想象中要轻,甜腻的雾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定了定神,举着铜笔往里走,白光刺破雾气,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和之前的白色空间截然不同,这里到处都是黑色的雾气。
雾气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影,和之前缠着他的那些一样,指甲又尖又长,泛着暗绿色的光。
那些黑影看见他,发出兴奋的尖叫,像潮水般朝着他涌来,带着腥甜的风。
莱姆没有慌,他举起铜笔,白光暴涨,书页也跟着亮起来,淡蓝色的光形成一道屏障。
黑影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灼烧一样,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莱姆松了口气,刚要往前走,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低沉而无奈。
他的心猛地一跳,举着铜笔往前照,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汉克。
他被绑在一根黑色的柱子上,手腕上的旧疤泛着暗红,脸色苍白得象纸。
他的嘴角带着一道伤口,血迹干涸在下巴上,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莱姆,你不该来的。”汉克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莱姆的眼睛红了,他想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铜笔的光撞上去,泛起涟漪。
“汉克!”他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来救你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汉克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惋惜。
“来不及了,”汉克的声音越来越低,“它等的就是你,等的就是铜笔和书页。”
莱姆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追问,身后就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带着金属刮擦味的声音。
“说得没错,”怪物从雾气里走出来,黑色的鳞片在暗紫色的光下泛着冷光,“我等你很久了。”
莱姆猛地回头,握紧铜笔,眼神里满是警剔,“你到底想干什么?”
怪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的黑色书页亮起来,暗紫色的光笼罩了整个空间。
汉克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他看着莱姆,眼神里充满了急切,“莱姆,快跑!别管我!”
莱姆没有动,他看着汉克,又看着怪物,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怪物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终于想明白了?”
莱姆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看着汉克手腕上的疤,又看着怪物手腕上更深的疤,喉咙发紧。
“汉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你和它……到底是什么关系?”
汉克闭上眼,没有回答,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怪物缓缓朝着莱姆走来,黑色的爪子在暗紫色的光下,泛着危险的光。
它的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莱姆握紧铜笔,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那道无形的屏障,退无可退。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又看着闭着眼流泪的汉克,心里一片绝望。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铜牌突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刺破暗紫色的雾气,照亮了汉克的脸。
汉克猛地睁开眼,看着那枚铜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怪物的脚步也停住了,它盯着那枚铜牌,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忌惮。
莱姆愣住了,他看着掌心的铜牌,金色的光越来越亮,和铜笔、书页的光交织在一起。
三道光芒汇成一道,照亮了整个空间,也照亮了怪物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属于汉克的,痛苦的表情。
而他身后的黑暗里,那道细小的黑影正缓缓爬上墙壁,露出一双和怪物一模一样的,没有反光的黑色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