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攥着铜笔僵在那儿,指腹磨得笔杆发涩,冰凉劲儿顺着纹路往骨头缝里钻。
铜牌还在发烫,背面的纹路亮得晃眼,和黑影身上的印记遥遥对得上,象有条看不见的线扯着俩头。
黑影那声困惑的低吼还在这屋子里荡着,尘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粘在莱姆汗湿的额发上。
他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比喘气声还响,连手指头都跟着一抽一抽地发颤。
那巨大的黑影定在原地没动,沉得把地面都压得微微往下塌,碎石顺着鳞片缝一个劲儿滚落。
它身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和铜牌的光相互映着,跟在较劲儿似的,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莱姆的目光死死黏在黑影身上,汉克消散前说的话在耳边转来转去,总也散不去。
铜牌是钥匙,到底是开什么的钥匙,是开这黑影的,还是这屋子深处藏着的东西,他压根摸不着头脑。
他想挪挪脚,腿却沉得跟灌了铅,方才被藤蔓抽走的力气还没缓过来,动一下浑身都酸胀。
地面还在轻轻晃,废墟里的小石子时不时滚两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听着格外刺耳。
黑影慢慢转动脑袋,黑沉沉的眼睛里那股死气淡了点,多了些探究,直勾勾落在他掌心的铜牌上。
它抬起巨大的爪子,慢慢摸向自己身上发亮的纹路,动作笨笨的,带着点迟疑,像碰着了啥稀罕东西。
掌心的铜牌烫得更凶,跟要烧穿皮肉嵌进骨头里似的,莱姆下意识想撒手,可又狠狠攥紧了。
他心里清楚,这玩意儿兴许是自己唯一能指望的了,就算到这会儿,他也没弄明白这铜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汉克刚才消散的地方,还飘着一丝淡淡的气儿,是他身上常有的草木香混着点烟火气。
那味儿转眼就被黑影身上的腐腥气盖没了,莱姆鼻子一酸,眼框又热了起来。
过往的那些事儿又冒了出来,汉克递热面包时指尖的温度,月光下凑一块儿说话时的模样。
那些温柔看着都真切得很,可一转眼就成了骗局,可他最后那句快跑,那股子难过,看着又不象装的。
莱姆的心象是被钝东西反复揉着,又疼又乱。
他分不清汉克到底是设局的人,还是跟自己一样,也是身不由己被推着往前走的棋子。
黑影身上的纹路亮得更厉害了,铜牌的光反倒稳了下来,不那么灼人,反倒多了点莫名的拉扯力。
它的低吼低了下去,不那么震耳朵了,却带着点憋闷的烦躁,庞大的身子轻轻晃悠着。
莱姆能清清楚楚看见黑影鳞片下的纹路,泛着暗紫色的光,和之前那本黑书页的光一模一样。
那些纹路顺着亮处慢慢游,跟找出口似的,又象在应和铜牌的光,慢腾腾的,透着诡异。
他试着抬起握铜笔的手,笔杆上的白光弱得跟快灭的蜡烛似的,可还是固执地亮着。
铜笔和铜牌象是有感应,细微的嗡嗡声顺着掌心传过来,俩道微光缠在一起,在身前拢成个小光罩。
光罩刚成型,黑影身上突然冒起浓浓的黑雾,裹着细碎的光沫子,往四周慢慢漫开。
黑雾飘到哪儿,地上的石子立马就被腐蚀得发黑,还伴着细细的滋滋声,味儿冲得人难受。
莱姆赶紧屏住气,往后缩了缩,后背还是抵着那道看不见的墙,冰凉的触感渗过衣服贴在身上。
那种退无可退的绝望又涌了上来,他只能死死盯着那团黑雾,看着它一点点往自己这边挪。
黑影象是被惹毛了,又发出闷闷的嘶吼,这回想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庞大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它的爪子带着刺骨的凉,朝着莱姆身前的光罩狠狠拍过来,风呼呼地响,压得人喘不上气。
光罩被这股巨力震得直晃,裂纹顺着边儿飞快地爬,细碎的光沫子不停从缝里掉下来,落地就灭。
莱姆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涌上淡淡的腥甜,脚步跟跄了两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就在爪子要拍碎光罩的瞬间,黑影身上的纹路突然猛地一亮,铜牌也跟着发出刺眼的光。
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猛地把黑影弹开,它庞大的身子跟跄着往后退,撞在残存的断墙上,断墙应声碎成渣。
黑影疼得发出一声哀嚎,满是不甘,可又透着股没法反抗的忌惮,死死盯着那枚铜牌。
它身上的黑雾慢慢收了回去,鳞片下的纹路也不游了,光也淡了点,却还是亮着没灭。
莱姆扶着旁边的断柱子稳住身子,把喉咙里的腥甜咽了回去,嘴里只剩淡淡的苦味,心口还是闷得慌。
他看着掌心的铜牌,那股陌生的力气慢慢沉了下去,只留一点温热,却奇奇怪怪让他安稳了些。
被弹开的黑影没再贸然扑过来,就围着他慢慢打转,沉重的脚步声踩得人心里发慌。
它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又僵又怕,爪子时不时抬起来,可碰到铜牌的光又慢慢放下去。
莱姆忽然发现,黑影打转的路子,居然和铜牌背面的纹路有点象,带着种老早以前就有的规矩。
他心里一动,试着轻轻转了转铜牌,黑影的脚步居然也顿了顿,走的方向悄悄变了点。
这发现让他心里翻江倒海,难不成铜牌不光是钥匙,还能管着这吓人的黑影?
可这份掌控也太弱了,跟随时能断的线似的,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维持着当下的姿势。
地面又开始晃了,比刚才还厉害,屋顶一个劲儿往下掉灰,碎石块不停砸下来。
好象有啥东西在更深处闹腾,隔着厚厚的墙,传来闷闷的撞墙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
黑影象是察觉到了什么,又焦躁地低吼起来,身上的纹路再一次亮了,看屋子深处的眼神满是恐惧。
它不再围着莱姆打转,庞大的身子转了过去,对着屋子深处摆出防备的样子,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
莱姆心里一紧,难不成除了这黑影,还有更吓人的东西要出来?汉克说的那个它,到底是哪一个?
他攥着铜牌和铜笔,掌心的汗把俩样东西都浸潮了,冰凉的触感又冒了出来,方才的那点温热慢慢没了。
屋子深处的撞墙声越来越响,屋顶的裂缝越裂越宽,更多碎石砸下来,呛人的烟尘飘得满屋子都是。
视线慢慢模糊了,莱姆只能看见黑影戒备的背影,还有它身上那道和铜牌对得上、忽明忽暗的纹路。
他试着调动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气,可那力气象是彻底睡过去了,怎么催都没半点反应。
铜笔的白光又弱了些,身前的光罩早碎没了,只剩星星点点的光沫子,在烟尘里慢慢飘着。
烟尘里,屋子深处的撞墙声突然停了,四周一下子静得反常,连黑影的低吼都没了声儿。
这静比刚才的吵闹还让人心里发毛,莱姆心跳又快了起来,死死盯着烟尘飘过来的方向,大气不敢喘。
过了没一会儿,传来一道比黑影的声音还低沉的响动,带着股古老又苍茫的劲儿,象是从老远的过去飘来的。
烟尘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气吹开,屋子深处的信道里,慢慢亮起一点暗金色的光,正朝着这边飞快靠近。
黑影的身子猛地抖了起来,不是因为生气,是纯粹的害怕,它居然开始慢慢往后退,朝着莱姆这边挪。
它看那道暗金光的眼神里,满是服软,又带着本能的怕,连身上的纹路都跟着轻轻闪。
莱姆僵在原地,看着那道越走越近的暗金光,又看着朝自己退来的黑影,心里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那道暗金光是啥,更搞不懂黑影为啥会这样,只觉得一场更大的麻烦,眼看着就要来了。
那暗金色的光越来越近,慢慢显出个模糊的轮廓,一股比黑影还强的压迫感,朝着四周散开。
莱姆觉得喘气都费劲,浑身象是被冻住了,连转转眼珠子都变得格外费劲。
他掌心的铜牌又开始发烫,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人,背面的纹路亮得都快脱离掌心了。
那道暗金光象是察觉到了铜牌,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冲着莱姆这边,发出一声说不清啥意思的低鸣。
黑影退到了莱姆身边,庞大的身子微微蜷起来,居然象是在用它的法子,护着攥着铜牌的他。
这一出变故让莱姆心里猛地一震,更糊涂了,这满是死气的黑影,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暗金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楚,压迫感也越来越重,莱姆的意识开始有点迷糊,耳朵里嗡嗡直响。
他只能死死攥着铜牌和铜笔,看着那道暗金光不停靠近,连琢磨事儿的力气,都在一点点变少。
就在暗金光快到眼前,莱姆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个陌生的声音,又老又哑。
那声音就说了俩字,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威严,顺着血脉,直直撞进他心里,震得他心神乱颤。
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朝着暗金光扑了上去,象是在做最后的阻拦,态度特别决绝。
暗金光里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呵斥,一股无形的力气炸开,黑影一下子就被掀飞,重重砸在断墙上。
莱姆看着被掀飞的黑影,又看着近在眼前的暗金光,意识彻底迷糊了,掌心的铜牌却越来越亮。
他隐约看见暗金光的轮廓里,好象站着个人影,正慢慢朝他伸出手,带着一股子躲不开的宿命感。
而那被掀飞的黑影,摔在地上的瞬间,鳞片缝里居然飘出一点淡淡的草木香,那是汉克身上的味道,轻轻飘到了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