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方寒,往往只剩下一句模糊的“还在养血吧?”
或是夹杂着些许唏嘘的摇头。
对此,方寒本人毫不在意。
或者说,这正是他所求的清净。
外界的喧嚣对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背景杂音。
这两个月里,他如同埋首地下的种子。
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基础、也最枯燥的事情上——积攒气血。
点滴积累,一丝不苟地为自己下一次冲击石肌境筑基。
百草堂那边虽然收入被削了不少。
但全部换成气血散,也足够他用,都被一滴不剩地利用起来。
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站桩运功,都带着一股近乎虔诚的专注。
不动如山桩的桩意在他身上愈发内敛凝实,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沉淀于无形之中。
丹田内,那曾经因冲关失败而近乎枯竭的池塘。
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又重新盈满了水波,变得愈发凝实厚重。
这天清晨,演武场上晨雾氤氲。
方寒刚刚完成一轮不动如山桩的修炼,周身气息沉稳收敛。
他微微活动了下筋骨,目光扫过,正准备如往常一般,指点已经结束站桩的侯进时——
一声难以抑制、压抑到极致的狂喜低吼陡然从他身边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轰!”
一股强横的气血波动,骤然以那个方向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波动带着清淅的质变意味,雄浑、强劲。
充满了新生的活力,如同蛰伏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
它瞬间冲散了清晨的凉意,横扫过整个演武场。
这股气息,方寒记忆深刻——与数月前孟康成功踏入石肌境时,一般无二。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
原本各自忙碌或修炼的弟子们,齐刷刷地停住动作。
如同被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气息的源头——林晟!
是的,是林晟!
那个曾在一年期限尽头、磕磕绊绊才突破一次气血的石砾境弟子。
那个根骨资质和他们大多数人并无二致,甚至在武馆中从未显露出太多锋芒的林晟。
他竟然,在二次气血突破的最后期限内,又一次险之又险地……成功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演武场轰然“炸”开了。
“我的天!是林师兄!他…他突破了?石肌境?!”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真的是林晟?!这…这怎么可能?他…他不是才突破一次气血没多久?那次都是踩着死线过的!”
质疑中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太离谱了吧?!踩线突破一次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这二次气血还能再踩中一次?!林师兄这运气简直…简直神了!”
羡慕嫉妒如潮水般涌起。
“祖坟何止是冒青烟,简直是喷火烧了三天三夜啊!”夸张的感叹引发一阵附和。
一时间,演武场上议论声沸反盈天,各种目光。
惊诧、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狂喜。
都聚焦在那个刚突破成功、还显得有些发懵、脸上却迅速被狂喜和难以置信充斥的身影上。
后院精舍的门无声开启,馆主齐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愕然,原本抚须的手下意识一顿。
当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清突破者是林晟而非他潜意识里闪过的那个身影时。
惊愕瞬间转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林晟?!”齐威几乎以为自己感知错了。
在他心中,院内这批一次气血的弟子,若论底蕴积累、心性磨练、功法理解、尤其是那份坚如磐石的意志。
方寒绝对是首屈一指,最有望叩开石肌境大门的那一个。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若方寒调养得宜,气血再深厚些,下次冲击时或许能助其一臂之力。
而林晟?齐威从未将他列入可能突破二次气血的名单。
一次气血那踩线突破的艰难,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根骨潜力摆在那里,后续的进步也并不显著耀眼。
在齐威看来,林晟的未来,大概率便是止步于此。
最终成为武馆一个普通的资深弟子,在外城某处谋个不错的差事。
然而,现实就这般硬生生摆在眼前。
这个他从未关注、甚至不曾认为有突破可能的弟子。
竟真的在这个关键节点,完成了从“一”到“二”的质变。
这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当初孟康的惊才绝艳。
齐威毕竟是见惯风浪的一方馆主,短暂的失态后,神情迅速恢复。
眼底深处的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略显复杂但终究是欣喜的认可。
“好!好!林晟,想不到你小子竟有如此后劲!”
齐威洪亮的声音压下了场中嘈杂。
他大步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刚刚稳住气息、满脸激动涨红的林晟肩膀,
“突破不易,此番成功,当为我威远武馆又添一根柱石!望你日后勤加修习,不负今日之功!”
方寒站在人群稍远一些的地方。
看着被齐威勉励、被无数目光和恭维声淹没的林晟。
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意。
那笑容温和坦荡,不含丝毫杂质。
他是真心为林晟高兴。
于私,林晟是他在这武道之路上结识的为数不多、可以托付一些心思的挚友。
从林晟主动让嫂子和小青去他家店铺避难,到后来两人分享百草堂和福运镖局的不同经历。
无数次切磋交流、互相关照,这份情谊,方寒十分珍视。
林晟的突破,不仅意味着他实力骤增、前途更加宽广。
更意味着他能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更久。
这意味着,他们或许还能继续同门学艺,并肩前行很长一段路。
在这力量为尊、前路坎坷的世道里,身边能有一位志同道合、彼此信任、一起成长的朋友。
对方寒而言,这份价值,远超过普通的羡慕或嫉妒。
确确实实,是一件值得开怀的大好事。
林晟自己则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砸晕了。
他能清淅感觉到体内奔流的、远超过去数倍不止的气血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