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还有一战,需要我们并肩。”
看着少年持枪而立的身影,许荣笑了笑,“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再将你卷入战乱。”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我不是秘会的人,不代表我就会袖手旁观。”
苏弥提着黑色长枪,再度杀入怪潮之中。
现场一片混乱,怪物带着冰冷的杀意和疯狂的攻击欲望朝他们冲来。
尽管封印着业火的枪头可以瞬间焚毁怪物的躯体,但它们显然不是没有灵智的野兽,它们懂得躲避,也会找准时机压制。
有怪物抓住了湮邪的枪杆,用力往苏弥那边压去,人类的力量实在难以敌对这种未知生物的蛮力,他被不断地压倒下去。
“都叫你别逞能了。”
一只纤细的手掌硬生生贯穿了怪物坚硬如铁的体表,苏弥总算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我还没倒下呢。”苏弥用颤抖的手再次握紧长枪,朝着前方怪物刺去。
这场战斗持续了许久,当那些怪物的数量被消灭过半时,它们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迅速朝同一方向退去了。
现场的情况已经受不起第二次冲击了,所以洛映珏没有追过去,把苏弥独自留在这儿是很危险的行为。
也因为那些怪物的目标是许荣他们,周遭的民众并没有受到多少侵害,只造成了部分的财产损失。
劫后余生的众人坐在凌乱破败的现场,苏弥收起长枪,坐到许荣身旁。
“多谢,今晚没有你和九尾狐大人,我们都要栽在这儿了。”
“不用…这些怪物的目标是你们,那为什么不等你们去搜寻那处地址的时候守株待兔,要在这儿提前动手?”
“可能…是怕我们从那里带回什么重要信息。”
苏弥想了想,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是许荣带的精英小队,想把他们像第一支搜查小队一样抹除干净可不容易。
“你们已经看到了,古骁就算不亲自动手,手下依旧有团灭你们的力量,就是这样,你们之后还要去那里搜寻吗?”
“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总不能让会首去吧?”许荣淡然地笑着,眼底没有惧意,也没有怨恨,“我其实是最好的人选,除了会首,秘会里战力最强的就是我和亦溪。”
秘会的清理部队很快赶到了,有的在治疗伤员,有的在清理现场,洛映珏背靠着苏弥身旁的柱子,听他和许荣聊着那些男人的话题。
苏弥因为有她保护,没有受什么伤,许荣则是战斗经验老道,体术高超,躲开了大部分怪物的攻击,也没有大碍。
“其实那个任务原本是安排给亦溪的,是我主动揽了下来。”
“为什么?”
亦溪也赶过来了,正在指挥这里的清扫工作,她总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态度,顶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让人不敢亲近。
“你看她,你觉得她应该是多少岁?”
“嗯…四十多?”
“四十一。”许荣说,“那你再看看我呢?”
苏弥转头看他,这位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中年男性看起来比亦溪还要年轻一些,“应该没到四十。”
“我已经…九十七岁了。”
这个数字让苏弥不由一惊,对方无论从面容还是体态都没有看出任何属于老年人的衰败,如果不是了解许荣的性格,苏弥一定会觉得他是在看玩笑。
“这是一种邪术,代价是我必须保持身体的健康硬朗,并且我日常需要摄入远超常人的水和食物,否则我会迅速衰竭而死。”
而且这种邪术并不能得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它能将人的身体保持在三十左右的年龄状态,所能支持的寿命极限则是一百二十年。
还有一样代价就是,它会将人的痛觉放大数倍,再坚忍勇敢的人也不可能抵御那种痛苦。
所以许荣在数十年前就切除了自己的痛觉神经。
“我几乎度过了整个上一世纪,我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我的家人和旧友都死在了过去,我没有娶妻,也没有后代,一生都在为了人妖两界而战。”
“所以你顶替亦溪去冒险是因为…”
许荣点点头,“因为她比我年轻,她更适合这个时代,她还有无限的可能。”
“你会死的…”
“别小瞧我了,今天是被突袭了,武器都没带。装备齐全的话,怎么都不至于被那些东西弄得这么狼狈。”
苏弥抬眼看了看边上毫发无损的洛映珏,他不能求她去支援他们,就算不顾及孙涛虞鱼他们的安危,也得问问她自己的意愿。
他自己也不能去,就算洛映珏同意,他的实力又能增添多少战力呢?他这种没受过训练的外行,说不定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这场任务注定了就是九死一生,古骁不可能没有防备,那里的驻守力量一定会比今晚袭击他们的怪物更加强大。
许荣没有选择,他也是。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秘会呢?”苏弥没由来的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我出生在上一世纪的一个农村家庭,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有妖怪袭击了我的村子,我是秘会赶到时唯一救下来的人。”许荣平静地说着,“当初救我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苏弥静静地听完,没有再提问了,他看着面前忙碌的人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似的让他感到一阵疼痛。
“我早就是该被淘汰的人了。”许荣拍了拍苏弥的肩,站起身来。
现场已经清扫完毕,伤员都被送上了清理部队的救护车,秘会的同伴正在车边等他,他也该走了。
“你没想过留下点什么吗,除了遗书。”
秘会执行部队的任务前也有写遗书的传统,苏弥之前听说过。
“有啊,但…我想要留给后辈们的是希望与能够着眼的未来,而不是一个发号施令的老家伙。”
说完,许荣和苏弥挥手道别,转身走向了来接他们的面包车。
男人坚挺的身影逐渐远去,这次苏弥似乎看清楚了,他不是不屈的松柏,只是一块不愿倒下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