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疾冲而入,正是紫云老者与黑袍使者!
紫云老者此刻灰头土脸,衣袍破损,显然在迷宫中吃了不少苦头。
失去了修为,他看起来比普通老者强不了多少,大口喘着气,但眼神中的怨毒与急切却更加炽烈。
而黑袍使者,尽管伤痕累累,动作却依旧矫捷得不似凡人,那双黯淡金瞳死死锁定了南宫安歌,仿佛嗅到血腥的野狼。
灵犀吓得“嗷”一声,白光瞬间缩到慕华身后,刚才的“主人”气派荡然无存:
“哎呀!他们身上的味道……
真是那群盗用灵力的臭家伙!”
时间不容喘息!黑袍使者身形一晃,已贴至南宫安歌面前。
他并指如戟,直刺咽喉——破风声尖锐刺耳,竟比真剑更厉!
南宫安歌瞳孔骤缩,不闪不避,琸云剑迎着那记手剑反撩而上。
凡人既敢斩天地,何惧你这血肉之躯?
“锵——!”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开!
剑锋与手指碰撞处,竟迸出几点火星。
南宫安歌只觉虎口发麻,剑身传来一股诡异的震颤——
那指骨硬得不象话。
黑袍使者变招快得离奇,手戟被荡开的刹那,他真正的脸已出鞘,悄无声息抹向腰侧。
快!诡!毒——
这剑法毫无章法可言,却干净利落得让人心寒。
南宫安歌拧身转腕,琸云剑堪堪截住这阴狠一击。
双刃相抵,对方剑上载来一股凝练穿透的劲道,顺着剑身直钻臂骨,震得他小臂发酸。
更邪门的事还没完。
缠斗数合,南宫安歌窥见一线空隙,琸云剑划出冷冽弧光,终于突破那密不透风的剑网,狠狠斩在黑袍使者肩头!
预想中的重创并未出现。
剑刃切入不到半寸,便猛地滞住——
那骨骼硬得好似陨铁。
黑袍使者身子只是晃了晃,眼中看不出一丝波澜,剑势反而更盛。
南宫安歌心头一沉:血卫至少还套着层壳(血色铠甲),这老鬼……皮肉底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骨头绝非凡人应有之物!
没工夫细想。
黑袍使者的剑已化作一片噬人的黑潮扑面罩下。
南宫安歌背脊发冷,死亡的气息几乎喷在脸上。
绝境之中,胸腔里那团火却烧得愈发滚烫。
凡人亦可斩天地……
老子先斩了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
“嗬——!”
一声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低吼。
南宫安歌眼中血丝骤现,再不管什么招式章法,琸云剑随着那股不要命的凶悍气势,化作一道惨白流光,不守不防,照着那片漆黑剑影的中心,搏命般捅了过去!
但这次没有那般运气。
琸云剑再利,气势再凶,终究没能捅穿那层诡异的躯壳。
这一剑更象是抡圆了的铁棍,以搏命的狠劲将黑袍使者整个砸飞了出去。
然而代价也实实在在——
南宫安歌左臂爆开一团血花,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雪上加霜,他只觉整个左边手臂已快废了。
“小主!不能硬碰!这东西邪门,根本不象活人筋骨!”
小虎至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边!快跟本尊来!”缩在慕华身后的灵犀之魂忽然压着嗓子急唤。
它是极熟悉这片地方,白光指向瑶池对岸——那边玉壁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到出路。
南宫安歌肩头旧伤被手臂新伤牵动,骼膊整个骼膊全是鲜血流淌下来。
不能再缠斗了,这黑袍怪物根本无法击破。
他咬牙抽身,右手持剑一把揽住慕华:“走!”
两人跟跄着扑向玉壁。灵犀的光爪飞快地在某处看似天然的纹路上点了几下。
南宫安歌会意碰触机关,玉壁悄然滑开一道缝,窄得只够侧身挤过。
白光一闪,灵犀之魂抢先钻了进去。南宫安歌将慕华推入缝隙,自己侧身挤入的瞬间,黑袍使者的拳头已带着沉闷的破风声轰在玉壁上!
“咚——!”
巨响回荡。玉壁表面光华流转,纹丝未裂,迅速合拢,将那张扭曲的黑袍面孔彻底隔断在外。
缝隙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窄道,四壁灵玉自发微光。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紫云老者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快走!这密道他们砸不开……保不齐他们会从别处绕过来!”
灵犀在前头飘飞,声音压得低低的,“早些年,有些……呃,有些象我家老主人那般性子的家伙,就爱寻这种密道溜进来……”
它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白光心虚地晃了晃。
南宫安歌没力气追问,他急忙取出疗伤丹药碾碎敷上。
出了密道未走多远,还未及平缓心绪,灵犀惊呼:“地上好多血……”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出现在昏暗的甬道里——
那是某个受伤的躯体被拖拽而行的痕迹!
南宫安歌眉宇微蹙,正欲细看——
“呼——”
一阵突来的劲风骤起——
一道血色身影自穹顶阴影中倒悬而下。
刀光带着幽光,直削南宫安歌咽喉!
他重伤之躯气息已浊,脚步虚浮,却仍拧身将慕华完全护在背后。
长剑仓促横格,“铛”的一声爆响。
他喉头一甜,跟跄后退,剑势随之一滞。
血卫岂会放过这破绽。
弯刀如附骨之疽,顺势而下,直剁他的双脚。
南宫安歌被迫侧滚避开,原先立身处的玉石地面竟被劈出一道深痕。
血卫得势后毫不留情,欺身上前一阵狂暴攻击——
丝毫没有力气衰减的迹象。
南宫安歌勉力抵挡,居然被逼得连连后退,退出十馀丈距离。
他只觉体内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最终,内外伤交加,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后——
他单膝跪倒在地,急促地喘息着,鲜血从肩头、手臂及嘴角不断涌出,气势已然溃散。
血卫一步步靠近,眼看就要致命一击。
“不要——!!”
一声怒吼遽然响起。
血卫面具微微转动,目光死死锁定面色惨白,手持匕首,身体虚弱得微微发抖的慕华。
——确认是威胁目标。
两道白色虚影,小虎与灵犀急得空中乱窜,却无力可施,只能怒骂:
“没脑子的东西!这就是你们要的‘钥匙’……”
“反了!反了!老夫地盘……竟敢……”
这血卫真没脑子,除了听指令,眼中只有杀戮——
身影一动,拖出残影,对于二位“虎爷”完全无视,弯刀划出冷弧,直取慕华心口!
“慕华——!”
南宫安歌目眦欲裂,挣扎欲起,却牵动内伤,呛出一大口黑血,慢了不止一拍。
慕华眼中,只看到那抹急速扩大的血色刀光,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
就在慕华命悬一线的刹那——
侧里阴影中,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炸响!
一道庞大身影轰然合身扑至,全然不顾那柄正斩向慕华的弯刀,以血肉之躯横亘在刀锋之前!
竟然是阿姆雷!
他浑身浴血,胸前一道巨大伤口翻卷,显然早已重伤濒死,不知凭何意志潜伏至今。
此刻他双目赤红,面目扭曲,仅存的右臂张开,如一座倾塌的山岳,狠狠撞在血卫身上!
“噗嗤!”
弯刀偏离了一分,擦过慕华肩头,一片血花溅射而出。
弯刀回旋,借着惯性毫无阻碍地没入阿姆雷后背,从胸前透出半截染血的刀尖。
阿姆雷借着冲势,用最后的力量将血卫连同那柄穿透自己的弯刀,死死抵向旁边的石壁!
他口中鲜血狂涌,怒目圆瞪,低头一口咬在血卫持刀的右肩上,竟是宁死不放!
绝境中的一丝生机怎容迟疑?!
南宫安歌浑身剧震,但没有丝毫尤豫,强提最后力气,一把拽起几乎瘫软的慕华,朝着信道另一端亡命奔去!
……
血卫没有追来。
直到拐过好几道弯角,彻底看不见那片染血的石板时,南宫安歌才猛地呛出一口血,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了慕华身上。
“死宅灵犀,你带的什么路?”小虎气急败坏,“差点让小主与姑娘命丧于此。”
灵犀徨恐又委屈:“我……我……老夫怎能料到?”
二虎正要开启掐架模式——
“噗噗”的沉重脚步声又远远响起——
显然那名血卫已经摆脱阿姆雷追了过来。
小虎至尊怒目圆瞪,厉声道:
“先不算这笔帐,给我好生想想,还有哪里稳妥?再掉链子……哼!”
灵犀被小虎至尊忽然愤怒的神情震慑,好似下了决心般晃悠道:
“只能去那鬼地方了!”
它带着她们左拐右拐,进到一处高大中庭。
中庭呈圆形布局,穹顶晶莹剔透,好似白云蓝天就在穹顶之外。
中央一尊白玉帝女雕像立于莲台之上,和蔼慈祥,好似俯瞰众生!
中庭四周竟然有相同的九条甬道相连。
“死宅灵犀,你是打算带着我们走迷宫吗?”
小虎至尊不怒自威,眼神更是凶悍,“小主与慕华负伤,行走不便,还有血迹怎么掩饰??”
灵犀此刻不敢与它斗嘴,对着正中那尊白玉帝女雕像徨恐叫道:“快,快……以血为引……”
南宫安歌浑身是血,伸手一触——
手指尖的鲜血没入白玉,周围景致遽然急速旋转,模糊不清,片刻后又静了下来。
八道洞口凭空消失,仅馀一道。
洞口旁两个血色大字显现出来——
心渊镜域!
两人两虎走进甬道,他们走过的地方,身后随即封闭起来。
穿过甬道又是一处圆形中庭。
甬道彻底消失,俨然到了一处密室。
四壁是浑然一体的深黑石材,隔绝一切外界声响与气息——追兵应是能摆脱了!
穹顶之上,蓝天白云不见,星云缓慢旋转,隐约有微不可察的流光划过。
空气凝滞如琥珀,弥漫着亘古的尘埃与深邃的冰冷。
“安全??”小虎至尊神色微敛,疑惑地问道。
灵犀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安全……应该……安全吧!幸亏……幸亏不是‘杀戮之域’!”
“应该?幸亏??”
小虎至尊听出弦外之音,即刻炸毛,“你个死宅灵犀,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本尊?”
灵犀慌忙躲到慕华身后,战战兢兢道:“只有……这里还算安全,此地乃血忆回廊试炼之地的入口……”
小虎至尊正欲发怒,幸亏南宫安歌勉力拦住。示意灵犀继续……
“每个人的血液都有微弱记忆,血忆回廊依据血液特质指定不同的试炼地。
试炼之人需通过层层考验才能走出此地,否则会困于此地,直至死去。”
“啊呀呀——坑!就是个坑!!”
小虎至尊再难抑制愤怒,遽然飙出一串古蜀国咒骂之语,
“老子现在……
只想把你拉出去打半个时辰!!”
“至少……暂时安全啊!”
灵犀恐慌又委屈,“试炼之地绝不会同时开启给另外一组人,何况……本尊……呃,老夫同老主人来过,好似也不难!”
事已至此,小虎至尊只能拼命压制怒火,何况听这死宅灵犀说没有被选中“杀戮之域”亦算幸运。
但,眼下四处无路,试炼之地又在何处?如何通过?
还未及细问,“扑通”——
一道沉闷声音响起,南宫安歌倒下了。
一直强撑的力气与意志在此刻彻底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