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山海安歌 > 第二百一十九章 血与花

第二百一十九章 血与花(1 / 1)

推荐阅读:

再睁开眼时,南宫安歌独自站在一片熟悉的山坡上。

山坡开满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山脚下,是碧波无垠的大海——

这里是瀛洲城外,原北雍国海军营地旁的一处山坡。

他小时候,常和母亲来这里,等待出海的父亲归来。

母亲喜欢编制美丽的花环,戴在他头上。

他却总嫌戴花环像女孩子,扭着身子不肯。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就连空气里飘散的花香,阳光落在肩上的温度,海浪一层层漫上沙滩的声音,都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但南宫安歌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按上了剑柄。

因为山坡上不止他一人。

花丛深处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微微弯腰,指尖轻触一朵蓝色的野花。

她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有些耀眼,有些朦胧。

南宫安歌的心脏骤然收紧。

“安歌,快来!”

女子直起身,朝他招手,脸上漾开的是他记忆中从未褪色的温柔笑意,“你看,娘找到了你最喜欢的蓝星草!”

林凤仪——

他的母亲。

南宫安歌的指尖不受控地颤斗起来。

他知道这是幻象,是这秘境依据他记忆最深处的眷恋,织就的陷阱。

可即便清醒如此,当那张在梦里重复了千百次的面容再次出现,当那八年多未曾再闻的嗓音轻轻唤他——

他还是几乎要迈出脚步,不顾一切奔过去。

“娘……”他喃喃出声,眼框早已在声音发出之前湿润。

“来呀。”母亲仍笑着,手中的蓝星草在风里微微晃动,草尖坠着阳光细碎的金斑。

那么平常的画面,那么平凡的幸福,却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没有蓝星草编的花环……”南宫安歌痛苦地闭上眼,声音低得散在风里,“我也喜欢。”

若没有八年前那一夜……

他必须保持清明——

这是幻象,一旦沉溺,便将永远困在此处,与真实的世界彻底抉别。

“安歌,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

另一道爽朗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为父不在这些日子,你可有听娘亲的话?练功可有偷懒?”

“父亲!!”

南宫安歌猛然睁眼,转身望去。

一个身着轻甲,风尘仆仆却笑容满面的年轻男子,正大步朝他走来。

那眉宇,那姿态,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父亲的模样。

这一刻,心底那道苦苦支撑的防线,几近溃散。

就算知道是假的……

就算知道是幻象……

若能留在这里,若能再和他们说说话,若能再一次被母亲摸摸头,被父亲拍拍肩——

留下吧。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诱惑。

留在这里,就不必再面对外面的血腥,算计与永无止境的杀戮。

留在这里,你还是那个等父亲归家的孩子。

南宫安歌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他隐约听见小虎急促的低鸣,象是在拼命提醒。

可没有用,他的内心好似在刻意避开善意的劝导。

当他看着父母并肩站在一起,同时向他伸出手,眼中满是温暖的期待时——

那丝清醒已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就在他将要迈出那一步的瞬间,他忽然看见母亲腰际,那块玉佩反射出刺眼光芒。

可母亲早已将玉佩赠与自己。

也就在同一瞬,他看见父亲铠甲肩头,印着的竟是北雍国复灭后才启用的新军纹——含有幽冥殿的标识。

细微的破绽,似冰针刺入双眼。

幻象终究是幻象,织得再完美,也缝不回真实。

南宫安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极沉重地将那口气吐了出来。

仿佛将八年的眷恋与那几乎将他吞没的温柔假象,一并呼出体外。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眸中翻涌的情感已平息下去,只剩一片深潭般的清明。

“幻象该散了。”

他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象一道无形的剑锋,轻轻划开了眼前鲜活的画卷。

山坡上的父母对视一眼,笑容渐渐淡去,眼中却浮现出南宫安歌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哀伤。

周围的景象开始微微扭曲,鲜花的颜色仿佛被水浸染般晕开,远处的大海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阳光变得惨白而刺目——

幻想开始渐渐消失。

但,就在此时——

轰!

一股狂暴的,混乱的,足以撕裂寻常修士心神的能量,自南宫安歌体内轰然爆发!

深埋于杀戮之气中的那九种来自三百年古战场的极致情绪——

喜、乐、惊、悲、恶、怒、惧、蔑、羞等情绪骤然沸腾翻滚,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他的灵台识海——

此刻,本应是淬炼而成的情绪堡垒,却化作了最猛烈的攻击。

眼前本是模糊的父母形象猛地扭曲拉长,又骤然再次凝聚。

笑容变得诡异,声音重叠回响:

“你不愿留下吗?”

母亲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数沙哑的回音,像许多人在同时低语,“真要…狠心…离开…我们?”

“安歌,”父亲向前一步,身影在光影中明灭不定,眼神深处似有血光翻涌,“只要你愿意…这里就是永恒。”

花海在他们身后重新铺展,但这一次,那些花朵红得滴血,蓝得发黑,香气浓烈到令人眩晕,仿佛要直接钻入魂魄深处。

“留下来…别再让你父亲担忧…让你母亲垂泪…”

“留下来…”

“留下来…”

无数细碎的低语从每一朵花、每一缕风、甚至脚下的泥土中渗出,织成一张甜蜜而窒息的网,将南宫安歌层层包裹。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九种极端情绪如同九头失控的凶兽,在他的经脉与意识中横冲直撞。

就在危急万分之际——

护魂壁应激而发,在识海外围形成一圈清澈的微光屏障,勉强抵住了情绪洪流最直接的第一波冲击,护住了他神魂内核不被瞬间冲垮——

它有用,却不够。

幻境的侵蚀无孔不入,而情绪来自他自身,护魂壁只能防御外邪,难以平息内部的“叛乱”。

混乱中,南宫安歌本能地运转起归一心诀。

心诀流转,试图将纷乱的心神,暴走的情绪收束归一。

此法确有效果,那九股情绪洪流的冲击势头为之一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梳理牵制。

然而,幻境的力量与源自他自身的古战场情绪里应外合,不断扭曲和放大每一种情绪的感知,心诀的运转变得艰涩无比——

它有用,却太慢。

在彻底归一之前,他的意识可能已被幻境俘获。

“小主——!”

一声断喝,清淅刺破所有迷乱杂音,自他怀中猛然炸响。

“给老子醒过来!”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虚影陡然呈现于眼前——

是小虎至尊!

它终于按捺不住,自玉佩内一跃而出,气势凶悍逼人。

【何人胆敢干涉试炼?】

那道威严的声音即刻响起,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老子不是人——!”

小虎昂首反呛,鬃毛皆张,“你鬼叫个什么?!”

【破坏试炼规则,定叫你魂飞魄散!】

“老子本就只剩一缕残魂!”

小虎气极反笑,“再散又能散成什么样?

你擅自调动小主体内那些战场戾气,本就理亏,本尊吼两句醒醒神,你待如何?!”

【……】那威严的声音骤然噎住,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一喝一斥之间,南宫安歌那翻腾如沸的识海,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隙——

短暂,却无比清淅。

虚假的暖意在消退,真实的痛觉在回归。

南宫安歌猛然抬头。

眼中那片沉溺的迷茫,在那一刹那,如潮水骤退,散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强行压制那九种沸腾的情绪,反而在“归一心诀”的引导下,做了一个极其危险又决绝的举动——

他将心神主动沉入那九种极致情绪之中。

不是对抗,而是经历。

在幻境父母温柔的凝视和整个世界“留下来”的呓语中,他同时“看”到了:

古战场上绝望士兵最后望向家乡的眼神;

将领狂怒却无力回天的咆哮;

伤者悲怸的哭喊;

死者冲天的怨恨;

幸存者崩溃的癫狂;

面对毁灭时纯粹的恐惧;

壮志未酬的滔天不甘;

刀刃饮血的冰冷快意;

以及……战争终结时,那一片死寂中,诡异浮现的,解脱般的喜悦。

三百年的浓缩,无数人的情感碎片,此刻在他心间轰然炸开。

幻境给予的是虚假而静止的“完美”。

而这些情绪,是真实而滚烫的,充满缺憾的“活着”,。

所有情感皆是岁月的浓缩——

这是年轻的他未曾走过的路!

未经过的岁月洗礼!

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弥补……

再沉淀!!

“呵……”

南宫安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以及一种斩断枷锁后的冰冷明悟。

他看向眼前依然维持着温柔表象的“父母”,眼神里再无半分动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那属于他自己的,历经磨砺后,更加坚韧的意志。

“永恒的完美,是另一种死亡。”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力量,所过之处,艳丽的花朵开始迅速枯萎,风化。

“而我……选择带着不完美,继续往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沸腾的九种情绪,并未消失,却奇异地安静下来,仿佛被他此刻无比清醒而坚定的“自我”所摄服,化为了他意识深处一股沉重而磅礴的过往背景。

他不再需要“护魂壁”的光晕强行隔绝,也不再需要“归一心诀”艰难维持平衡。

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成了最坚固的堡垒。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声清淅传来。

父母的身影,花海,山坡,大海,阳光……

一切的一切,如同被撞击的镜面,出现了无数裂纹。

幻境,开始崩塌。

花海开始颤动。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两张酷似父母的面孔:

“我从没想过要留在某个虚假的幻境里。”

“因为——”他召唤出琸云剑,剑身在花海中泛起寒光,“我的爹娘,是勇者。他们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躲在虚假的温暖里苟活。”

剑光斩出。

不是斩向幻象,而是斩向周围那片看似美丽的花海。

剑气所过之处,花朵凋零,光虫溃散,整个幻境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裂开无数缝隙。

“好。”

幻象中的父母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之前那个威严的声音:

【你为何持剑?】

……

【为复仇?】

南宫安歌摇头。

【为守护?】

他沉默片刻,还是摇头。

【那是为何?】

南宫安歌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

那个满身伤痕,眼神却依然明亮的少年。

“为……弄明白。”

他最终说,“弄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弄明白为什么好人要死,恶人能活。

弄明白我这双手,该为什么而染血,又该为什么而放下。”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破碎的幻境,仿佛看到了真实的花海,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慕华,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阿姆雷。

“弄明白了,我才能决定——是继续挥剑,还是……”

还是——

在他心中,没有还是!!!

“父母”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忽然消散。

周围的幻境彻底崩塌。

南宫安歌重新站在那条白色卵石小径上。

前方花海依旧绚烂,但刚才那片山坡,那对父母,都已消失不见。

第一关,过了。

但他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刚才的幻境,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真的想留在那里,留在有父母陪伴的地方。

“小主……”小虎的声音在灵台中响起,难得地温柔,“你没事吧?”

“没事。”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花海的香气再次涌入肺腑,“继续走吧。”

“哼!连句谢谢都没有!”

小虎舒缓了心情,依旧不忘吐槽,“唉!本尊也习惯了!”

他沿着小径向前。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注意到,小径两侧的花朵开始变化。

原本五彩斑烂的花海中,出现了一小片纯白的花丛。

那些花形似铃铛,花瓣薄如蝉翼,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

而在白花丛中,有一朵花格外显眼——

它的花瓣上,沾染了几点暗红色。

象是血迹。

南宫安歌蹲下身,仔细看去。

那确实是血,新鲜的血,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

血滴从花瓣上缓缓滑落,渗入花蕊深处。

阿姆雷的血?还是……

不,应该不是。

阿姆雷早已在外死去,而他们进入花海时,身上已经没再流血了。

那是……试炼的某种暗示?

他伸手想去触碰那朵花,指尖即将触及花瓣时,整片花海忽然震动起来。

白色的铃铛花同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成千上万个铃铛同时摇响,声音汇聚成一种空灵而诡异的旋律。

那旋律钻进耳朵,钻进脑海,勾起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画面——

血。

弯刀。

瞪大的眼睛。

无数倒在地上的身影——因他而死的人!

血。

琸云剑。

瞪大的眼睛。

无数倒在地上的身影——他杀死的人!

“呃……”南宫安歌按住额头,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那些画面如此清淅,如此真实,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花海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浓郁到让人昏昏欲睡。

铃铛的响声越来越急,象是在催促什么,又象是在诱惑什么。

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片花海里。

忘记外面的杀戮,忘记失去的痛苦,忘记所有的责任和仇恨。

只要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就能永远沉浸在花香和美梦中……

“不。”

南宫安歌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他跟跄后退,远离那片白花丛。

铃铛声渐渐停止。

他喘息着,看着那朵染血的白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片花海,不仅会制造美好的幻境,也会挖掘内心最深的伤痛。

它会用温柔诱你沉沦,也会用痛苦逼你崩溃,更会用心灵深处的愧疚令你沉沦……

而通关的方法,也许不是战胜这些幻象,而是……

承认它们的存在,然后继续前行。

他直起身,不再看那朵花,继续沿着小径向前走去。

前方,花海更加茂盛,几乎要将小径淹没。而在小径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第二道光幕。

那道光幕的颜色,是鲜血般的暗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乱战异世之巅峰召唤 士兵之我是排雷兵 嘿嘿,我看大叔你也挺眉清目秀嘛 西游:小白龙拒绝做牛马 高武:我有泰坦巨猿分身 叶罗丽之星月仙子 不是说好解毒么,怎么成仙帝了? 彩礼加价,反手求婚伴娘 抗战开局:魂穿金陵暴虐小鬼子!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