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这么认为？”
“除了那个疯女人，还有谁会给自己的产品起名叫潘多拉？”杨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开魔盒，释放灾难……她这是在向我宣战呢。”
陈清清、刘建国、周深也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那块传说中的未来牛排。
“就这玩意儿？”刘建国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一块人造肉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国内前几年也炒过这个概念，早就被证明是智商税了。”
“不，刘总，这次不一样。”周深拿起那块牛排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用我们实验室的便携光谱分析仪扫描了一下它的分子结构……结果……很可怕。”
“怎么了？”陈清清紧张地问道。
“它的蛋白质结构，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算法，进行过深度的优化和重组。”周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科学家的、面对未知事物时的恐惧和兴奋，“这种算法可以精准地模拟出肌肉纤维的撕裂感、脂肪细胞的爆浆感，甚至是……美拉德反应后那种焦香的化学变化。”
“从理论上来说，它……确实可以创造出比真实肉类更完美的口感。”
“因为它绕过了自然这个最大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变量。它用最精准的计算，直达了人类味蕾最渴望的那个……结果。”
周深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了潘多拉的可怕之处。
它不是简单的模仿。
它是彻底的超越。
它用科技创造出了一种比真实更美好的……幻觉。
而人类恰恰是最容易沉溺于幻觉的生物。
“这……这简直是作弊啊！”刘建国失声叫道，“长此以往，谁还会去吃那些需要精心饲养、看天吃饭的真牛排？谁还会去尊重那些讲究火候、经验的厨师？”
“这，就是伊莎贝拉的目的。”的声音冷得象冰，“她要做的不是打败你，杨先生。她要做的是……彻底摧毁烹饪这门艺术存在的根基。”
“当一种完美的、可以无限复制的工业化产品出现时，所有依赖于个人技艺和自然馈赠的传统，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头都象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他们知道，这一次的对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的可怕，更加的……无解。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你的技术，不是你的文化。
它攻击的是人性本身最原始的……欲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到了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
杨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拿起那块潘多拉牛排，撕开了包装。
一股奇异的、带着一丝甜腻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用任何仪器。
他只是将那块人造肉凑到鼻子前，轻轻地闻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厌恶、鄙夷，以及……一丝深深的、如同看着将死之人般的……怜悯。
“把周记酱园的黄豆酱拿一瓶过来。”他对陈清清说道。
陈清清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跑进厨房，拿来了一瓶食光餐厅自制的、用最古法酿造的黄豆酱。
杨明拧开瓶盖，用一根筷子蘸了一点点黄豆酱。
然后，他将那滴黄豆酱轻轻地滴在了那块潘多拉牛排的表面。
下一秒。
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滋啦——！”
一声轻响。
那滴黄豆酱就象一滴滚烫的浓硫酸滴在了塑料上！
以那滴黄豆酱为中心，那块看起来鲜嫩多汁的潘多拉牛排竟然……开始……融化了！
不，那不是融化。
那是……崩溃！
它那完美的、被算法优化过的蛋白质结构，在接触到黄豆酱里那些最原始、最天然的……微生物菌群的瞬间，就象一个被戳破的谎言，瞬间土崩瓦解！
一块完美的未来牛排，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灰白色的、如同鼻涕般的……黏稠液体。
“呕——！”
陈清清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跑到一旁干呕了起来。
刘建国和周深也看得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果然……”看着那滩恶心的液体，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为了追求极致的口感，它放弃了……作为一种食物最基本的……稳定性。”
“它就象一座用沙子堆砌起来的、看似华丽的城堡。任何一点来自真实世界的冲击，都能让它……瞬间崩塌。”
杨明站起身，走到那滩液体旁。
他蹲下身，用筷子从那滩液体中挑起了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闪铄着金属光泽的……微型纤维。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这不是什么植物蛋白。”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足以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杀意。
“这，是纳米机器人。”
“一种，可以被程序操控，可以自我复制，可以……侵入人体细胞的……”
“生物武器。”
……
“轰——！”
生物武器这四个字，象一颗中子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刘建国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周深则象是看到了魔鬼，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
那个疯子！
她根本就不是想赚钱，也不是想复仇！
她是想用这种包裹着美食糖衣的……纳米病毒，来控制……甚至毁灭……全人类！
这就是潘多拉魔盒里释放出的……终极灾难！
“报警！快……快报警！”刘建国语无伦次地喊道。
“没用的。”杨明站起身，将那根纳米纤维扔进了垃圾桶，语气平静得可怕，“在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之前，任何国家都不会相信这只是一块牛排的一面之词。”
“更何况，伊莎贝拉一定为她的潘多拉准备了无数套合法的、科学的、无法被证伪的外衣。”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陈清清急得快要哭了，“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疯子把全世界都拖入地狱吗？”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这一次的敌人已经超越了商业，超越了科技，甚至超越了……战争的范畴。
它是一个反人类的……魔鬼。
而他们只是一群……厨子和商人。
拿什么去跟魔鬼斗？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束手无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
杨明缓缓地走到了厨房门口。
他解开围裙系在腰上。
然后，他拿起那把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菜刀。
他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刀锋。
“嗡——”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院中响起。
仿佛沉睡的巨龙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一张张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劈开天地的……锋芒。
“天要塌下来了。”
“那就把它……补上。”
“魔鬼要降世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菜刀，眼神平静而又疯狂。
“那就把他……剁了。”
“做成……包子馅。”
……
“包子馅？”
刘建国和周深，被杨明这句石破天惊的话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都什么时候了？天都要塌下来了，你还想着吃包子？
而且还是用……魔鬼……做的包子馅？
这脑回路已经不是正常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了。
唯有陈清清。看着杨明那手持菜刀、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模样，她的心中非但没有感到荒诞，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就说明他心中的那把刀，磨得……越锋利。
“杨先生。”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他推了推眼镜，沉声问道：“您……有计划了？”
“计划？”杨明掂了掂手中的菜刀摇了摇头。“对付疯子，不需要计划。”
“只需要比她……更疯。”
说着，他转身走进了那间已经很久没有升起过烟火的……厨房。
……
当天晚上。
一个名为【庖丁解牛】的直播间，悄无声息地在全球最大的直播平台itch上开启了。
直播间的封面极其简单。
就是一把悬在案板上方的……中式菜刀。
黑色的背景，雪亮的刀锋，构成了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和哲学思辨的诡异画面。
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宣传。
但当直播间开启的那一刻，无数个遍布全球各地、设置了杨明关键词提醒的终端，同时响了起来。
“快！杨神开直播了！”
“我的天！失踪人口回归了！”
“【庖丁解牛】？这是什么意思？杨神要重出江湖，展示刀工了吗？”
短短十分钟内，数以千万计的观众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直播间。
他们之中有杨明的忠实粉丝，有好奇的路人，有各大媒体的记者。当然，也少不了那些来自竞争对手和某些秘密机构的……眼睛。
她饶有兴致地打开了直播。
她想看看这个被她逼入绝境的男人，准备玩什么……最后的把戏。
是声泪俱下地向全世界揭露她的阴谋？
还是色厉内荏地进行一番苍白无力的谴责？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乐于欣赏。
……
直播画面亮了起来。
镜头对准了食光餐厅那间充满了禅意的厨房。
杨明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厨师服，系着黑色的围裙，正静静地站在那张巨大的乌木案板前。
他的面前摆放着两块一模一样的潘多拉牛排。
以及一排长短不一、型状各异的……中式厨刀。
从厚重的斩骨刀，到轻薄的片刀，再到小巧的剔骨刀……每一把都闪铄着森然的寒光。
整个直播间没有一句话。
只有杨明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呼吸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这阵仗！杨神要干嘛？”】
【“解剖潘多拉吗？这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分析它的成分？”】
【“太酷了！这简直就是一场传统手工艺与未来黑科技的……终极对决！”】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都达到了顶峰时。
杨明动了。
他没有去拿那些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刀。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用食指的指甲，在那块潘多拉牛排的表面轻轻地划了一下。
“滋——”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块被无数美食家吹捧为拥有完美肌肉纤维的牛排，就象一块被划破的豆腐，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紧接着，杨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将那块被划破的潘多拉，放到了其中一把最厚重的斩骨刀的……刀背上。
然后他拿起另一块完好无损的潘多拉，对着那把斩骨刀的刀锋……
猛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个直播间！
火星四溅！
所有观众的瞳孔都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块完好无损的潘多拉，在与刀锋碰撞的瞬间非但没有被切开，反而……毫发无损！
而那把由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的斩骨刀，那锋利无比的刀锋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弹幕。
【“wtf？！我看到了什么？牛排把刀给……崩了？！”】
【“假的吧！这绝对是特效！这不科学！”】
【“等等……你们看那块被划破的牛排！它……它在……变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那块被放在刀背上的潘多拉上。
只见那道被杨明用指甲划出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诡异的方式……蠕动着！
仿佛那不是一道伤口。
而是一张……被撕开的……嘴！
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闪铄着金属光泽的纳米纤维，从那道伤口中疯狂地涌出！
它们象一群拥有生命的、饥饿的蚂蚁，迅速地复盖了整把斩骨刀！
然后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啃食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把厚重的斩骨刀，那把足以轻松斩断牛骨的利器，就在全世界数千万观众的注视下，被那些小小的纳米机器人在短短十几秒内……
啃食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铁屑都没有剩下！
而那些吞噬了整把斩骨刀的纳米机器人，则重新汇聚回了那块潘多拉牛排的体内。
那道划痕也随之消失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