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苏晓月这番真情告白,给搞懵了。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我靠!我好象明白了!】
【苏晓月的意思是,杨明之前,一直在故意不好好教她?】
【今天,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认真了一次?】
【卧槽!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啊!】
【如果是真的,那杨明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pua!这绝对是职场 pua!】
【心疼月月!原来她一直被这么对待!怪不得之前什么都做不好!】
舆论在王丽的精准操控下。
再次,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杨明从一个被误解的英雄。
又变成了一个,欺负新人的,职场恶霸。
而苏晓月,则从一个心机绿茶。
又变回了那个,善良、宽容、坚强的,完美受害者。
她看着杨明,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杨明,你再厉害,又怎么样?
还不是,要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杨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跳梁小丑。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她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表演,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
节目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苏晓月成了当晚最大的赢家。
她那番真情告白被剪辑成各种短视频,在网络上疯狂传播。
一个个热门话题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榜单。
舆论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彻底倒向了苏晓月。
“月月真是太善良了!都被欺负成那样了,还反过来感谢人家!”
“这才是真正的偶象!有格局!有胸怀!”
“路转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月月的死忠粉!”
“杨明一生黑!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就该被封杀!”
就连那些刚刚还在厨房里跟着杨明学做蛋炒饭高喊“杨老师牛逼”的观众,此刻也开始动摇了。
“唉,这么说起来,好象是有点道理啊。”
“杨明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一开始不好好教呢?”
“就是啊,如果第一期就教蛋炒饭,哪还有后面这么多破事?”
“他明明有能力,却故意摆烂,看着苏晓月出丑,这心态,确实有点问题。”
“感觉……自己好象被当猴耍了。”
“粉转黑了,再见。”
人性就是如此复杂。
人们同情弱者,崇拜强者。
但当强者被粘贴品行不端的标签时,人们会毫不尤豫地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杨明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只不过这一次,骂他的人更多,也更愤怒。
因为他不仅欺骗了苏晓月,更欺骗了所有刚刚对他创建起信任和好感的观众。
这种背叛感比单纯的厌恶更让人难以接受。
……
酒店的豪华套房里。
王丽翘着二郎腿,一边刷着手机上的评论,一边喝着庆祝的香槟。
苏晓月则坐在一旁,兴奋地接着一个又一个打来的电话。
“喂,张导,您好您好。”
“是的,下部戏的女主角,我有档期。”
“好的好的,我们约个时间详谈。”
……
“喂,李总,您说那个顶奢品牌的代言?”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好的,具体事宜,您跟我经纪人谈。”
……
她挂断一个电话,又立刻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应接不暇。
短短一个小时,她就接到了三个顶级影视资源和五个一线品牌的代言邀约。
这些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现在都唾手可得。
“王姐,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发了?”
苏晓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斗。
“发?”王丽轻笑一声,摇了摇手指。
“这才哪到哪。”
“这只是个开始。”
她看着窗外璀灿的夜景,眼神里闪铄着野心的光芒。
“晓月,记住。”
“流量就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武器。”
“只要掌握了它,你就掌握了一切。”
“而现在,你就是流量的中心。”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股流量牢牢地抓在手里,然后变现。”
“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公关团队,打造最完美的人设。”
“我会给你接最好的资源,让你成为最顶级的明星。”
“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
“一个善良、坚强、宽容、努力的完美偶象。”
苏晓月看着王丽,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
……
另一边。
杨明回到自己的房间,脱掉外套,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那些骂的,是另一个人。
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苏晓月和王丽不会那么轻易地认输。
她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黑的说成白的。
不过无所谓。
舆论对他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今天之所以出手,不是为了博取谁的同情和理解。
他只是想为中餐说几句公道话。
现在话说完了。
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至于接下来是继续被骂,还是被捧上天,他一点也不关心。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
然后等到合同结束,拿钱走人。
去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饭馆。
每天炒炒菜,喝喝茶。
不问世事,不理纷争。
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烟火缭绕的小厨房。
师父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正在灶台前颠着勺。
锅里是金黄色的蛋炒饭。
师父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小子,记住。”
“厨师的手是用来做菜的,不是用来打架的。”
“但如果有人要砸了我们的锅。”
“那就要用这把勺狠狠地敲在他的头上。”
杨明在梦里笑了。
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
第二天清晨。
杨明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随手挂断,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而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
杨明有点烦了。
他坐起身,接通了电话,语气不善。
“喂?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是杨明,杨师傅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杨明愣了一下。
“您是……陈老?”
“呵呵,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杨师傅,不知今天是否有空?”
“老头子我想请你喝杯早茶。”
陈老?
那个在评委席上唯一一个能看懂他的人?
杨明瞬间清醒了。
对于这位老人,他心里存着一份敬意。
在这个中餐没落的时代,像陈老这样还坚守着传统,还对中餐怀有敬畏之心的人,已经不多了。
“有空,当然有空。”
杨明立刻答应下来。
“您说地方,我马上到。”
……
半小时后,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古色古香的茶楼里。
杨明见到了陈老。
老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太极服,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过七旬。
“杨师傅,请坐。”
陈老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自为杨明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普洱。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陈老,您太客气了。”
杨明受宠若惊。
“叫我小杨就行。”
“呵呵,好,小杨。”
陈老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欣赏。
“昨天在节目上,你的那番话,说得好啊。”
“说出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憋在心里,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痛快!真是痛快!”
老人说着激动地一拍桌子。
“只可惜啊……”
他又叹了口气。
“光靠嘴说,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那些资本家,不会听。”
“那些被喂养麻木的年轻人,也未必能懂。”
杨明沉默了。
他知道陈老说的是事实。
“小杨啊,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
陈老看着他,眼神诚恳。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杨明自嘲地笑了笑。
“没什么打算。”
“混到合同结束,拿钱走人。”
“然后找个小地方,开个小饭馆,自己跟自己玩儿。”
“胡闹!”
陈老闻言脸色一沉。
“你这一身本事,就甘心埋没在一个小饭馆里?”
“你昨天那手颠勺的绝活,那碗金包银的蛋炒饭。”
“足以证明你是当今中餐界不可多得的天才!”
“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老人有点生气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杨明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陈老,您别生气。”
他放下茶杯,轻声说道。
“不是我没出息。”
“是这个时代,不需要我这样的厨师了。”
“您也看到了,在那个节目上。”
“我越是认真,他们越是觉得我装逼。”
“我越是想教点真东西,他们越是觉得我欺负人。”
“我的搭档苏晓月,您也看到了。”
“我不是没想过好好教她。”
“可她呢?她心里想的,全是镜头,全是人设,全是流量。”
“我教她切菜,她怕伤了手。”
“我教她颠勺,她怕脏了衣服。”
“我让她用心去感受食物,她觉得我是在跟她讲玄学。”
“您说,这样的人,我怎么教?”
“我教她做一道开水白菜,她可能觉得,还不如一碗泡面来得实在。”
“我教她做一道文思豆腐,她可能觉得,我是在故意叼难她。”
“我如果真的把我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
“不仅教不会她,反而会让她,也让所有观众觉得,中餐就是这么遥不可及,这么不接地气。”
“最后,只会把中餐推向一个更被误解的深渊。”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所以,我只能选择摆烂。”
“用一种最极端最戏谑的方式,去完成这个节目。”
“至少,这样还能博大家一笑。”
杨明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心里满是苦涩。
陈老听完他的话,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奈。
他知道杨明说的都是真的。
这不是杨明的错。
是这个浮躁的娱乐至死的时代的错。
“孩子,委屈你了。”
陈老叹了口气,拍了拍杨明的肩膀。
“那……你接下来,真的就打算一直这么摆烂下去?”
“恩。”
杨明点了点头。
“不过,我想换个玩法。”
“哦?”
陈老来了兴趣。
“我想在接下来的每一期节目里。”
“都展示一种中餐里濒临失传的,或者不为人知的特殊技法。”
“比如蒙眼切菜,气球上切肉丝,或者冰雕……”
“我不指望苏晓月能学会。”
“我也不指望观众能看懂。”
“我只是想通过这个节目,留下一点影象资料。”
“让大家知道,我们中餐曾经有过多么辉煌的技艺。”
“这就够了。”
杨明说得很平静。
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陈老却听得热泪盈眶。
“好……好孩子……”
他激动地抓住杨明的手,声音都在颤斗。
“你有这份心,我们中餐就有希望!”
“但是……”
他又话锋一转。
“你这样做,不行。”
“为什么?”
杨明不解。
“因为,你的态度有问题。”
陈老看着他,眼神严肃。
“你现在是一种消极的,对抗的,甚至是自暴自弃的态度。”
“你是在炫技,不是在传承。”
“你是在告诉别人,中餐很难,你们都学不会。”
“而不是在告诉别人,中餐很有趣,你们都可以来试试。”
“你这样做,只会把中餐推向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坛。”
“让普通人对它敬而远之。”
“这,和你之前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陈老的话象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杨明心上。
他愣住了。
是啊……
我好象真的钻牛角尖了。
我只想着怎么去展示中餐的“高”。
却忘了中餐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的“广”。
在于它的包容,它的烟火气,它的平易近人。
我如果真的在节目上搞那些屠龙之技。
除了能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除了能让观众惊叹几声。
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那和马戏团的表演,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我该怎么办?”
杨明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他发现自己好象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坐在对面的陈老思索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
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的喧嚣与浮华都温柔地包裹起来。
金龙集团总部大厦的顶层,市场总监刘建国的办公室里却亮如白昼。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际线,但刘建国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情。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计算机屏幕。
屏幕上,是金龙集团的实时股价k线图。
那根绿色的柱子,象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脏。
又跌了。。
“刘总……”
年轻的助理小张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徨恐,手里捧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
“说。”刘建国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关于《我教你做》节目的最新舆情……非常不乐观。”小张小心翼翼地措辞,“第六期节目播出后,虽然杨明凭借黄金蛋炒饭的全民教程一度扭转了口碑,但苏晓月团队的后续公关非常……精准。”
他顿了顿,念道:“目前,网络上的主流声音分裂成两派。一派支持杨明,认为他是为中餐正名的英雄;但另一派,在大量水军和营销号的引导下,声量甚至更大。他们抓住了苏晓月那句感谢杨老师终于肯认真教我,将杨明塑造成了一个技术高超但人品低劣、肆意霸凌新人的职场恶霸。”
刘建国烦躁地挥了挥手:“说重点。”
“重点是……他们把火引到了我们身上。”小张的声音更低了,“很多评论都在说,金龙酱油这种国民品牌,为什么要赞助一个充满负能量、宣扬职场霸凌的节目?、节目组为了流量毫无底线,金龙酱油是不是也只看钱,不看价值观?、本来还挺喜欢金龙的,现在看到就烦,换牌子了……”
每一个字,都象一把小锤子,敲在刘建国的神经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文档都跳了起来。
“张海那个混蛋!”
他低吼道,“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怎么说的?s级制作!年度爆款!正能量美食综艺!现在呢?搞成了一个乌烟瘴气的撕逼大战!我花的是真金白银的冠名费,不是让他拿我的品牌声誉去给他炒作流量的!”
当初,金龙酱油之所以选择重金赞助《我教你做》,看中的就是它弘扬美食文化的定位。
在这个预制菜横行的时代,金龙作为传统调味品企业,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重新唤醒大众对于亲手做饭的热情。
这个节目,本该是完美的载体。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杨明。
这个男人,象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把节目组精心设计的剧本搅得天翻地复。
他带来的流量是现象级的,但争议也是毁灭级的。
现在,这把火终于烧到了冠名商的身上。
“给张海打电话!”
刘建国命令道,“告诉他,如果下一期节目,他们不能解决这个负面舆论,我们就立刻激活合同里的紧急避险条款,撤资!并且保留追究他们损害我方品牌形象的权利!”
“是,刘总。”小张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出去。
就在这时,刘建国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启明。
中餐界的泰山北斗,也是这档节目的首席评委。
刘建国和陈老有过几面之缘,但私交甚浅。
这位老爷子一向清高,从不与商界有过多往来。
他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所为何事?
他挥手让小张先别走,然后接起了电话,语气尽量放得平和:“陈老,您好,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陈老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刘建国啊,冒昧打扰。知道你现在肯定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知有没有空,出来喝杯茶?”
刘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头两个大?
看来陈老对网上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这个时候约自己,难道是来替节目组当说客的?
他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老的面子,不能不给。
而且,他也想听听,这位业内泰斗到底是什么看法。
“陈老相邀,再晚都有空。”
刘建国应承下来,“您定地方,我马上到。”
“城南,忘忧茶馆,我等你。”
挂了电话,刘建国拿起外套,对小张说:“给张海的电话先别打。备车,去城南。”
小张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点头:“好的,刘总。”
刘建国走出办公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霓虹闪铄,车流如织,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有一种预感,今晚这杯茶,或许会改变很多事情。
……
忘忧茶馆,名如其馆。
坐落在一条僻静的老街深处,没有招牌,只有一个挂在屋檐下的老旧灯笼,上面用毛笔写着忘忧二字。
刘建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清幽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瞬间将他身上的烦躁与戾气洗去了几分。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一位穿着对襟衫的老板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看到他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朝里间努了努嘴。
陈老正坐在一间雅致的包厢里,面前是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
沸水注入壶中,茶叶翻滚,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清癯的面容。
“来了,坐。”
陈老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刘建国脱下西装外套,有些拘谨地盘腿坐下。
这种环境,让他感觉自己那一身商业精英的行头显得格格不入。
陈老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洗茶、温杯、冲泡、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