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住这儿?”杨明有些惊讶。
这地段,这规制的四合院,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怎么,不象?”
陈老瞪了他一眼,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幽静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枝繁叶茂,几乎屏蔽了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旁边还有一口老井。
影壁、抄手游廊、东西厢房……一切都保留着最原始的京味儿。
“酒店那边,估计已经被记者堵死了。这段时间,你就先住我这儿吧。”陈老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正好,我这院子大,也清静。”
杨明看着这古色古香的院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陈老这是在保护他。
“那就……叼扰了。”他也没客气。
陈老把他安排在了西厢房。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硬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推开窗,就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早点休息吧,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
陈老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杨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洒下的清冷月光,听着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几声犬吠,感觉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这堵高墙之外。
他躺在床上,手机早已关机。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节目组的焦头烂额,苏晓月的崩溃……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
接下来的日子,杨明过上了穿越以来,最清闲,也最惬意的生活。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在院子里,陪着陈老喝茶、下棋、聊天。
陈老是个真正的大家。
他不仅精通厨艺,对中国的传统文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有着极深的造诣。
杨明虽然是个厨子,但前世在国宴厨房,耳濡目染,加之他本身聪慧,也算是个杂家。
两人一个是有着百年传承底蕴的活字典,一个是有着后世信息大爆炸视野的穿越者。
这一聊起来,简直就是天雷勾地动火,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聊到厨艺,那更是精彩纷呈。
这天上午,两人照例在槐树下的石桌旁喝茶。
陈老泡着一壶上好的普洱,看着杨明,突然问道:“小子,你那手文思豆腐的刀工,是跟谁学的?”
这个问题,他憋了好几天了。
那天的直播,他虽然表面镇定,但内心的震撼,一点不比别人少。
那种刀工,已经超出了技的范畴,近乎于道。
他想了一圈,也想不出当今世上,有哪位大师,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杨明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无师自通。”
“放屁!”
陈老眼睛一瞪,“你当我三岁小孩?这种功夫,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苦练,连门都摸不到!”
“是真的。”
杨明一脸诚恳,“不过,我练的不是刀,是心。”
“练心?”陈老愣住了。
“对。”
杨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名,“陈老,您觉得,我们中餐的刀工,内核是什么?”
陈老想了想,说道:“稳、准、快,心手合一。”
“没错。”
杨明点了点头,“但这是结果,不是原因。想要做到心手合一,前提是,你的心,要能指挥得动你的手。人的身体,其实是一台非常精密的仪器,但大部分人,对这台仪器的开发,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比如,您现在想让您的手指,以每秒十次的频率,精准地敲击桌面,您做得到吗?”
陈老试了试,手指抖得象帕金森,别说十次了,三次都费劲。
“看,”杨明笑了,“您的心,想做到。但您的身体,不听话。因为从大脑发出指令,到神经末梢,再到肌肉反应,这个过程里,有太多的延迟和损耗。”
“而我练的,就是如何缩短这个延迟,减少这个损耗。我把它叫做……神经反应与肌肉控制训练。”
陈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神经、肌肉的,这些词,他只在西医那里听过。
杨明也不多解释,他拿起桌上的一根牙签,对陈老说:“您看好了。”
说着,他将牙签竖在石桌上,然后伸出食指,轻轻地搭在牙签的顶端。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食指,开始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高速地……振动起来!
那根牙签,在他的手指下,仿佛被施了魔法,稳稳地立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陈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能感觉到,杨明的手指,并不是在用力下压,而是在用一种极其精妙的、高频的震动,抵消了牙签自身所有的不稳定性,让它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动态平衡!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训练?”陈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只是最基础的。”
杨明收回手指,牙签“啪”地一声倒在桌上。
他风轻云淡地说道:“当你的心,可以精准地控制你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的时候,别说切豆腐丝了,就是在一粒米上雕花,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老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杨明,象在看一个怪物。
他一辈子研究厨艺,从刀工、火候、调味,到食材、文化、意境,他自问已经穷尽了中餐的奥秘。
可今天,杨明却为他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用一种近乎科学、甚至玄学的方式,去解构厨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你……你这些理论,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他艰难地开口。
“自己琢磨的。”杨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他总不能说,这是他前世结合了现代人体工学、运动生理学、神经科学,再加之一点内家拳的发力技巧,才总结出来的吧?
陈老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最终,长叹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收回之前的话。”
他看着杨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你不是妖孽。”
“你是个……划时代的人。”
……
接下来的几天,陈老就象一个好奇宝宝,天天缠着杨明,问东问西。
而杨明,也乐得清闲,把自己前世那些超前的烹饪理念,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给陈老听。
比如,关于火候。
陈老讲究的是“武火攻,文火守”,靠的是厨师几十年的经验和感觉。
杨明却跟他聊起了美拉德反应和焦糖化反应。
“陈老,您觉得,我们炒菜追求的那个‘锅气’,到底是什么?”
“是火候,是油温,是食材与铁锅碰撞,在一瞬间产生的那种焦香。”
“说对了一半。”
杨明解释道,“从化学角度讲,锅气,其实是食物中的糖和氨基酸,在超过160摄氏度的高温下,发生了一系列复杂的化学反应,生成了上千种新的风味分子。这个过程,就叫美拉德反应。”
“所以,想要获得足够的锅气,关键不是火有多大,而是要让锅的温度,在食材下锅后,依然能快速回升并稳定在160度以上。这就对锅的材质、厚度、储热能力,以及厨师的颠勺技巧,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
陈老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氨基酸,什么风味分子,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原来,颠勺不仅仅是为了让食材受热均匀,更是为了控温!
这个发现,让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又比如,关于调味。
陈老讲究的是“五味调和,咸鲜为主”。
杨明却跟他聊起了味觉的协同与拮抗效应。
“陈老,您知道为什么我们在做红烧肉的时候,放一点盐,会让甜味感觉更突出吗?”
“咸能引甜,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没错。用现代的理论解释,就是味觉的协同效应。少量的盐,可以抑制我们舌头上感受苦味的味蕾,同时放大感受甜味的味蕾的信号。所以,我们就会觉得更甜了。”
“反过来,就是拮抗效应。比如,做一道菜,如果不小心盐放多了,加一点糖,就能让咸味感觉淡一些。”
“所以,我们中餐里那些看似玄之又玄的调味口诀,要想甜,加点盐,咸中有味,淡中补,其实背后,都有着严谨的科学道理。”
陈老再次被震惊了。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经验和传承,被杨明用一种全新的、他无法理解,却又觉得无比有道理的方式,重新解构了一遍。
这种感觉,就象一个练了一辈子内功的大侠,突然遇到了一个拿着ak47的特种兵。
降维打击!
这几天下来,陈老看杨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欣赏,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的……崇拜。
是的,崇拜。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交流。
而是在跟一个,穿越了时空,掌握了未来厨艺真理的……先知对话。
……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明就被院子里的一阵响动吵醒了。
他推开窗,看见陈老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陈老,这么早?”杨明有些意外。
陈老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厌烦。
“还不是电视台那帮混帐。”
他没好气地说道,“节目居然没停播,今天还要继续录。台长亲自打了好几个电话,我这把老骨头,不去不行啊。”
“哦?”
杨明挑了挑眉,心里也有些惊讶。
张海那帮人,脸皮的厚度,还真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都闹成那样了,居然还能接着办下去?
不过,他也就是惊讶了一下而已。
对于那个节目的是是非非,他已经彻底没了兴趣。
就象你看完了一场烂俗的马戏,里面的猴子是死是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您老也别太生气,就当去看个热闹。”杨明笑着安慰了一句。
“我怕我看着那帮人,会忍不住把拐杖扔过去。”
陈老哼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对杨明说道:“对了,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午饭和晚饭,你让张妈给你做就行。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杨明点了点头。
看着陈老坐车离去,杨明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坦。
没有了陈老这个好奇宝宝在旁边问东问西,他终于可以享受一下真正无所事事的清闲时光了。
他在院子里打了套拳,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让张妈给他下了一碗阳春面当早餐。
吃完面,他搬了把躺椅,放在老槐树下,泡上一壶茶,戴上墨镜,就那么一躺。
微风拂过,树影斑驳。
耳边,是胡同里传来的鸽哨声,还有邻居家小孩的嬉闹声。
这才是生活啊。
杨明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他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他点开一看,愣住了。
【小子,临时有件事要麻烦你。我孙女今天从英国回来,航班提前了,我现在走不开,你去机场帮我接一下她。航班号是ba039,下午两点到首都机场t3航站楼。她叫陈清清,照片我发你微信了。接到人,直接带回四合院就行。千万别给我搞砸了!】
发信人,是陈老。
杨明看着这条短信,有些哭笑不得。
孙女?
陈老还有个孙女?
他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了陈老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背后是古老的欧式城堡。
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脸上带着璨烂的笑容。
她的五官,精致得象画一样,尤其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盛满了星光,带着一丝狡黠和灵动。
很漂亮。
是非常漂亮。
是那种能让整个机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的漂亮。
“陈清清……”
杨明念叨着这个名字,感觉跟照片里这个活泼灵动的女孩,还挺配。
不过……
去机场接人?
杨明摸了摸下巴,感觉有点头大。
他现在,可还是个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虽然他自己不在意,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到机场那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会不会引起骚乱?
他想了想,给陈老回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里,是节目现场嘈杂的音乐声。
“喂?小子,怎么了?接到短信了?”陈老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收到了。”
杨明说道,“不过陈老,您确定让我去?我现在出去,跟个移动靶子似的,万一被人认出来,把您孙女也给牵连了,那多不好。”
“你当我傻?”
陈老在那边哼了一声,“你小子,戴个口罩,戴顶帽子,谁能认出你来?再说了,清清那丫头,从小就野,天不怕地不怕的,就算真有点小麻烦,她自己也能应付。”
“行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明也不好再推辞。
毕竟白吃白住了这么多天,帮人家接个孙女,也是应该的。
“那就这么定了。记住,接到人,直接带回来,别在外面瞎逛。”陈老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杨明收起手机,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看来,这清闲的午后时光,是泡汤了。
他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点多,离飞机落地还有四个小时。
时间还早。
他回到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一个黑色的口罩。
往脸上一戴,再配上墨镜。
嗯,亲妈来了估计都认不出来。
……
下午一点,杨明让陈家的司机,把他送到了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他没让司机等,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出发大厅。
不愧是国际机场,即便是工作日的下午,依旧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地穿梭其间。
杨明将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找到了ba039航班的信息。
【来自伦敦,预计抵达时间14:05,已降落】
比预计的,还早了一点。
他走到国际到达的出口,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靠在柱子上,开始等人。
出口处,已经围了不少接机的人。
有举着牌子的,有捧着鲜花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
杨明百无聊赖地看着,心里琢磨着,那个叫陈清清的女孩,会是什么样。
照片上看起来,象个阳光开朗的小公主。
但陈老又说她野……
这两种特质,是怎么结合到一起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出口的自动门,不时地打开,走出一批又一批的旅客。
杨明打起了精神,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了,他并没有看到那个照片上的女孩。
难道是自己错过了?
还是她走了别的出口?
杨明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准备给陈老发个信息问问。
就在这时,出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杨明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破洞牛仔裤,脚踩马丁靴的女孩,正拖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孩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挑染了几缕嚣张的银灰色。
脸上,画着精致的烟熏妆,嘴唇上涂着深色的口红,耳朵上戴着好几个金属耳钉,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骷髅头的项炼。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又酷又飒的朋克气息。
她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杨明也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女孩有多酷。
而是因为……
他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虽然发型、妆容、气质,都和照片上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清纯少女,判若两人。
但那精致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又大又亮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
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我操……”
杨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这……这就是陈老口中那个……孙女?
这哪里是野?
这简直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啊!
陈老这照片,是p的,还是她十年前拍的?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就在杨明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时候。
那个叫陈清清的女孩,似乎也遇到了点麻烦。
只见两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一左一右地将她夹在了中间。
“美女,一个人啊?”
左边的黄毛嬉皮笑脸地说道,“行李箱这么重,哥哥帮你拿啊?”
“是啊美女,看你也是刚下飞机,要去哪儿啊?我们顺路,可以捎你一程。”右边的绿毛也跟着附和,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在陈清清身上打量着。
典型的机场搭讪混混。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但大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有人上前阻止。
杨明皱了皱眉,刚准备抬脚走过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硬生生地,把脚又收了回来。
只见陈清清停下脚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耳机,慢悠悠地戴上,然后又掏出手机,点开了一首歌。
一阵劲爆的重金属摇滚乐,瞬间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声音大到连旁边的杨明都能隐约听到。
做完这一切,她就象完全没看到身边那两个男人一样,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对那两个混混,最极致的……无视。
黄毛和绿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们搭讪了这么多次,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妞!
“嘿!我说你这女的,怎么回事?装听不见是吧?”
黄毛急了,伸手就去抓陈清清的骼膊。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陈清清的一瞬间。
陈清清,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她手腕一翻,反手就扣住了黄毛的手腕。
然后,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