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他正翻阅着一本名为《万草集注》的残破兽皮卷,一行细密的古魔文,让他呼吸猛地一滞。
“龙心九叶芝,生于灵元浓郁之地,芝体通体呈青红色,九叶齐开,其心自现,状若龙心”
这段描述,如同一道电光石火,瞬间劈开了他记忆的迷雾。
云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在莲花秘境中,他采摘的诸多灵药中的其中一株。
其形,其色,其韵,与这典籍上的记载一般无二!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炼制“九芝虚神丹”所需的三味主药之一,竟然早就静静地躺在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这意外之喜,让云天连日来紧绷的心神,都为之一松。
他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继续往下翻阅。
很快,第二味主药的记载也出现在另一本玉册之中。
“凤凰葵花,向死而生,唯有在凤凰涅盘之火的余烬中,方有一丝可能孕育。花开九瓣,色如流火,其蕊如凤冠”
然而,越是深入了解,他的一颗心便越是往下沉。
凤凰涅盘之火的余烬?
这种地方,别说找了,光是听听,都感觉遥不可及。
至于那最后一味主药“虚神果”,典籍上的记载更是语焉不详,只说此果生长于“虚实之间”,无根无萍,采摘全凭缘法,玄之又玄。
相较之下,那二十七种辅药的查找,则顺利得多。
耗费了足足月余光阴,云天几乎将六到八层的相关典籍翻了个遍,终于将大部分辅药的信息都补全了。
它们虽然也同样珍稀,但至少,典籍中都或多或少地提到了一些可能的产地和线索,不再是那种纯粹的镜花水月。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整理这些辅药信息时,他发现其中不少灵药的描述,竟与他在下界收集的那些不知名灵药可以一一对照上。
这个发现,让云天心中总算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辅药的缺口,比想象中要小得多。
最大的难题,依旧是那“凤凰葵花”与“虚神果”。
古塔第八层,静谧无声。
唯有古籍翻动时,那兽皮与玉简特有的细微摩擦声,在这空旷的空间内轻轻回响。
云天沉浸在浩瀚的典籍中,心神完全被那些关于上古奇珍的记载所吸引,连时间的流逝都已浑然不觉。
就在他将神念从一枚玉简中抽出,准备探入下一本兽皮卷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其身侧。
云天心中猛地一跳,脊背肌肉瞬间绷紧。
虽说刚才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玉简当中,但他堪比化神大圆满的神魂感知何其敏锐,竟在对方靠近到如此距离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应到!
他缓缓侧过头,只见一名身穿灰色长老服饰、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的老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面前摊开的几本古籍。
正是负责看守这藏经阁的魏长老。
“小家伙,倒是用功。”魏宝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宗门新晋的核心弟子,不都在洞府里闭关稳固修为,或是参悟功法神通,你倒好,竟一头扎进这故纸堆里,把这里当成草药铺子了?”
云天站起身,对着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云天,拜见魏长老。”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位魏长老神出鬼没,显然修为深不可测,自己在他面前,必须万分小心。
“不必多礼。”魏宝清摆了摆手,目光从那些《万草集注》、《异物志》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云天的脸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凤凰葵花,虚神果啧啧,你这小家伙,眼光倒是不低。这些东西,莫说见了,老夫活了数千年,也只在这些残篇断简中听过其名罢了。”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说道:“说起来,最近宗门里关于你们新晋五名核心弟子的传闻,可是不少啊。尤其是你,在地窟入口处,一脚就差点废掉了一个法体双修的同阶修士,倒是让老夫也有些好奇了。”
云天心头一凛,知道自己在地窟中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传开了。
不过,他既然敢做,便不怕人知。
他神色平静地回应道:“弟子只是侥幸,当时若非对方轻敌,胜负尚未可知。”
“呵呵,是吗?”魏宝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他踱了两步,话题又绕了回来:“你查阅这些连老夫都未曾听闻的偏门灵物,莫非你还是一位炼丹师?”
来了!
云天心中明镜一般,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他没有故意隐瞒,那样反而显得心虚。
他坦然点头道:“弟子确实对丹道略有涉猎。
“略有涉猎?”魏宝清双眼微眯,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能让他耗费月余光阴,在藏经阁八层查阅这些上古灵药的,岂会是“略有涉猎”那么简单?
魏宝清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化神初期青年,心中正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卡在炼虚中期,已经整整六百年了。
入炼虚,乃是元婴化虚神的过程,需元力、法则、神魂三者齐头并进。
一旦功成,虚神便可离体,成为修士的一大强横助力。
而整个炼虚境的修炼,便是将虚神由虚化实的过程。
他的元力积累早已足够,神魂之力也远超同阶,唯独在法则领悟上,始终差了那么一丝,仿佛隔着一层永远也捅不破的窗户纸。
为了突破这层瓶颈,他耗费了数百年光阴和近半身家,终于凑齐了一份名为“虚实丹”的丹药材料。
此丹,便有弥补元力、法则、神魂三者平衡,强行助修士破境的神奇功效。
可材料齐了,新的难题又来了。
炼制此等宝丹,风险极大。
宗门内,那些同为炼虚境甚至合体境的师叔伯、师兄弟们,倒也不乏丹道高手。
但人心隔肚皮,此等宝丹,谁见了能不起贪念?
一旦将材料交出,无论成败,主动权便不在自己手中了。
失败了,他血本无归;成功了,对方会不会私吞,或是狮子大开口,都未可知。
他赌不起。
而眼前这个化神初期的核心弟子,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此子行事风格与众不同,战力更是深不可测,如今看来,在丹道上的造诣恐怕也非同小可。
最关键的是,对方只是化神期。
一个化神晚辈,他自信还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控制局势走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魏宝清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他双目灼灼地盯着云天,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
“你方才所查的那味‘凤凰葵花’,老夫知道一个地方,或许有它的踪迹。”
云天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故作平静地问道:“长老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魏宝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老夫可以将这线索给你,但你需要为老夫办一件事。”
“长老请讲。”
“为我炼一炉丹。”魏宝清一字一顿地说道,“一炉‘虚实丹’!”
他死死盯着云天的眼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震惊或贪婪。
然而,云天只是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虚实丹”是何物。
片刻后,他才故作迟疑地问道:“弟子丹道浅薄,不知这虚实丹是何品阶?又需要何等材料?若是太过珍贵,弟子怕是有心无力。”
见云天这般反应,魏宝清心中反而一定。
不贪,便好。
他沉声道:“材料老夫已经备齐,丹方我也可以给你。你只需负责炼制。但你必须立下心魔大誓,此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炼坏了,你必须在百年之内,将所有材料原封不动地赔偿给老夫!”
这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简直就是一场豪赌,将所有的风险都压在了云天身上。
云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虚实丹!
这些日子里,他翻阅了藏经阁中所有关于灵药、丹药的典籍,这虚实丹他自然也知晓其为何物。
这可是能助炼虚修士突破瓶颈的宝丹!其价值,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魏长老竟然已经备好了一份完整的材料!
这意味着,他有机会亲手炼制这种传说中的丹药,不仅能得到那“凤凰葵花”的线索,更能借此机会,将丹方、材料和炼制经验尽数掌握!
这笔买卖,看似风险巨大,实则血赚!
但表面上,他依旧紧锁眉头,犹豫了许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看向魏宝清,沉声道:“好!弟子的确急需那‘凤凰葵花’的线索。这个赌,我接了!”
见他答应得如此“艰难”,魏宝清反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催促道:“发誓吧。”
云天依言,当即竖起三指,以道心立下心魔大誓:“我云天在此立誓,为魏长老炼制虚实丹。若因我之过失导致炼丹失败,必在百年之内,将所有材料悉数赔偿。若违此誓,道心崩毁,修为终生不得寸进!”
誓言落下,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降下,烙印在云天的神魂深处。
见状,魏宝清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手掌一翻,一枚古朴的丹方玉简,和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便出现在手中,递给了云天。
“这是丹方和材料,你且收好。”
随后,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一道神念烙印其中,递了过去。
“至于那‘凤凰葵花’的线索,便在此处。”
魏宝清神色凝重地说道:“这是老夫早年寻药时,偶然发现的一处地下熔岩地穴。老夫当年也只是走到了外围,连真正的熔岩都未曾见到,便被那恐怖的高温逼退了。但我可以肯定,在那股灼热至极的气息中,我感应到了一丝南明离火的毁灭气息!”
“老夫乃火属天灵根,对火属气息的感应绝不会错。而‘凤凰葵花’,向死而生,唯有在凤凰涅盘之火的余烬中方能孕育。南明离火虽非真正的凤凰神火,却也是天地间至阳至烈的神火之一,那等绝地,有极大的可能,会诞生类似的奇物!”
云天接过玉简和储物袋,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
一位炼虚境大能,火灵根修士的判断,绝非空穴来风。
“多谢长老指点,弟子定不负所托。”云天将东西妥善收好,郑重拱手。
“去吧。”魏宝清挥了挥手,“老夫等你的好消息。”
云天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一道墨色遁光冲天而起,径直返回了洞府。
石门闭合,幽暗的石室中,云天盘膝而坐,面前静静悬浮着一枚丹方玉简和一只储物袋。
正是魏长老给的“虚实丹”丹方与全部材料。
他神念沉入其中,将那份沉甸甸的材料清单与储物袋内的实物一一对应,确认无误后,心中那份喜悦才真正沉淀下来。
无论是用镇天鼎催熟备份这些材料,还是开炉炼制“虚实丹”,都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任何打扰的环境。
如今的洞府,看似清净,实则不然。
整个魔道宗山门之内,近百名化神境的核心弟子,三十六位神通广大的炼虚长老,更有九位深不可测的合体境太上长老,乃至那传说中坐镇宗门气运的三位大乘圣祖
在这等龙潭虎穴之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在亲手炼制出“五行须弥阵”之前,必须先弄到一套足够强大的替代法阵,用以遮蔽洞府天机。
一念及此,云天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将手中的储物袋及玉简悉数收好,没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便出了洞府。
一道墨色遁光再次破开灰败的天穹,径直朝着山脚下的黑龙城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