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二号房内,天机老人独孤玄发出一声轻笑,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自语。
“有意思,实在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心性、胆魄、手段,皆非池中之物。老夫倒是越来越好奇,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他显然不相信外界那些“挖坑”的传言,他更倾向于,这个小家伙是真的看出了这莲子的不凡之处。
而万众瞩目的焦点,甲字四号房内。
厉天圣祖端坐不动,对于云天那震撼全场的报价,以及外界所有的猜测,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哼。
幼稚的把戏。
竟妄想用这种拙劣的伎俩来激怒自己?
他闭着双目,神念甚至都懒得再关注那个跳梁小丑,只静静等待着最后一件拍品结束,然后离开这个让他颜面扫尽的是非之地。
高台上,左伯清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整个人都快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了!
四亿!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和昆仑城高层的心理预期!
他原本以为这颗“往生莲子”能拍出起拍价就已经是万幸,甚至都做好了流拍的准备。
没想到,又是那个丙字七号房的神秘修士,再一次扮演了打破僵局的关键角色!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环顾全场,声音洪亮。
“四亿灵石!丙字七号房的道友,出价四亿灵石!”
他的目光特意逐一在甲字二号、六号、七号那几个刚刚出过价的雅室,以及始终沉默的甲字四号房上停留了一瞬。
“还有没有哪位道友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会场中,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打算捡漏的大能们,在四亿这个夸张的价格面前,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
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传说,花四亿灵石?
他们还没疯。
“四亿,第一次!”
左伯清的声音中气十足,他再次轻轻举起了手中的拂尘,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甲字号雅间,此刻都静默无声。
“四亿灵石,第二次!”
“还有没有道友,愿意赌一把这逆天的运势?”
他的话语在宏伟的会场中回荡,却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所有人都认定,丙字七号房的那个修士,已经彻底疯魔。
终于,左伯清手中的拂尘重重挥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最终的判决。
“四亿,第三次!”
“成交!”
“恭喜丙字七号房的道友,终于获取一件至宝!”
左伯清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脸上笑开了花。
在他心中,这一届的盛会,若是没有这个丙字七号房的神秘人几次三番地掀起波澜,恐怕会失色不少,变得冷淡无味。
一名侍女应声上台,姿态优雅地从左伯清手中接过那个封印着重重禁制的墨色玉盒,动作迅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遁向云天所在的雅室,进行最后的交割。
而高台上的左伯清,并未就此宣布拍卖会的结束。
他清了清嗓子,待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身上时,朗声宣布道:
“诸位,此次三界共襄的昆仑盛会,至此所有拍品已全部尘埃落定!”
“为了感谢诸位不辞劳苦,远道前来捧场,我们昆仑城特为诸位备下了一份薄礼!”
“我们特别邀请了本城的副城主——不空大师,来此为大家讲道!”
此话一出,全场先是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
下一刻,比之前任何一次竞价都要激烈百倍的轰鸣声,骤然爆发!
惊叹、狂喜、感激、称颂的议论声浪,几乎要将这会场的穹顶掀翻。
“不空大师!竟然是不空大师要亲自讲道!”
“天哪!这趟来得太值了!这比拍到任何宝物都要珍贵啊!”
“昆仑城好大的手笔!我等谢过城主,谢过不空大师!”
左伯清等了足足数息,才抬手虚压,示意全场稍安勿躁。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崇敬。
“不空大师乃是大乘境得道高僧,一生苦修‘人情大道’,他老人家的讲道,蕴含天地至理,想必会让在座的每一位道友,都获得一番不小的感悟。”
雅室内,云天闻言也是心中一动。
这昆仑城的手笔,确实非同凡响,一场拍卖会结束后,竟还有这等环节。
当他听到“不空大师”这四个字时,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那座悬浮于城中,巨大无比的灵宝楼阁——不空赌场。
想来,那处销金窟,必是这位副城主所设立。
这也让他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产生了几分浓厚的好奇。
就在这时,雅室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走进来的,正是方才那位手捧玉盒的侍女。
她姿态恭敬,双手将墨色玉盒奉上。
“前辈,这是您以四亿灵石拍下的‘往生莲子’,请您过目。”
云天伸手接过玉盒,指尖触及盒身,便感到一股奇异的道韵流转。
他打开盒盖,一枚通体漆黑、流转着淡淡金芒的莲子静静躺在其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跳与激动,确认无误后,将玉盒郑重地收入储物戒。
随即,他随手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了侍女。
“点点吧。”
那侍女接过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一扫。
下一瞬,她持着储物袋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讶然。
袋中并无中品、上品灵石堆积,只有整整四百块晶莹剔透、灵气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极品灵石!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丝震惊深埋心底,对着云天盈盈一拜,恭声告辞,快步离开了房间。
云天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他再次将神念探入那块小小的光屏。
其上用于交换物品的信息已然少了大半,但仍有二三十条在缓缓滚动着。
确认没有自己感兴趣的新消息后,他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会场的高台之上。
此时,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缓缓走上高台。
左伯清快步上前,对着走在前方那人恭恭敬敬地躬身作礼,而后才悄然退下。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为首之人的身上。
那是一名身材不高的老僧。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黄色僧袍,将他整个消瘦的身形都包裹了进去,让他看起来显得更加弱小,甚至有些不堪一击。
他的脸上布满了褶皱,每一道沟壑里都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僧,却拥有一双明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那双眼眸,仿佛是黑夜中最璀璨的两颗星辰,光芒闪烁,洞悉世情。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见了,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周身的灵气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神念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存在,就如同一位跋涉于尘世间的凡人苦行僧。
然而,此刻云天的双眼,却死死地锁定了不空大师身后跟着的那个人!
那同样是一名和尚。
化神中期的修为。
他穿着一身虽有些陈旧、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华美的锦襕袈裟,身形修长挺拔。
他的皮肤白皙嫩滑,五官眉清目秀,俊朗非凡,若非顶着一个光头,更像是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
与身前那貌不惊人的不空大师相比,这名俊朗的和尚,反而更像世人想象中得道高僧的模样。
这个人
云天瞳孔骤然收缩!
此人不是悟明,又能是谁!?
飞升上界二十余载,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来自下界的故人!
此时的悟明,神情肃穆,亦步亦趋地紧随在不空大师身后。
他走到高台正中,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不空大师盘膝坐下。
随后,自己才恭敬地后退两步,在不空大师的身后,同样盘膝坐下,一举一动都透着发自内心的虔诚与恭敬。
“贫僧法号‘不空’,想来在场之人都有所耳闻。”
不空大师的声音响起,轻缓、慈蔼,犹如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原本因他现身而躁动的会场,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所有修士心中的狂热与激动,都在这声音的安抚下,化作了一股宁静的虔诚。
“今日奉城主之命,来此为大家讲一场佛法,也算是老和尚与诸位的佛缘。”
他环视全场,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贫僧观在场诸位多为元婴境,那今日便从元婴境如何领悟天道法则,如何法则融婴开始吧”
此言一出,场下无数元婴修士本该激动得心神失守,但在不空大师那平和的语调下,所有人都只是呼吸微微一促,便重新归于平静。
一双双渴望的目光,带着朝圣般的虔诚,汇聚于高台之上。
不空大师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将他自身对于“人情大道”的体悟,融入到对天道法则的讲解之中,缓缓道来。
“天道无情,却以万物为刍狗;人道有情,方有红尘百态。修道,非是绝情绝性,而是于万丈红尘中,见真我,见天地,见众生”
玄之又玄的道音,化作最浅显易懂的言语,在每个人的心间流淌。
全场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听得如痴如醉。
不少人面容平静,眼角却已不自觉地滑下清泪,那是大道入心,感悟丛生的表现。
雅室内,云天虽然也在倾听,可他的大部分心神,却无法完全集中。
他的目光,不时地掠过不空大师,落在其身后的悟明身上。
四十多年未见,这家伙竟然也到了化神中期。
而且看他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若非云天知其根底,恐怕真要以为他是什么得道高僧了。
在聆听大道的同时,云天敏锐地察觉到,会场之中,正有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气息,从那些虔诚聆听的修士头顶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般,缓缓汇入不空大师的体内。
“这便是传说中的功德愿力吗?”
云天心中暗自思忖。
这位不空大师,以讲道的方式,播撒善缘,收获众生愿力,以此作为自身修行的资粮。
这种修行方式,当真是玄妙莫测。
他对这位平和慈祥且深不可测的老僧,不由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然而,当他看到有极少一部分愿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悄悄飘向了不空大师身后的悟明,并且被他毫不客气地吸收入体时,云天的嘴角不由扯了扯。
这贼秃,一边装模作样地闭目打坐,一边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贼兮兮的弧度。
看得云天是又好笑又可气。
这家伙,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讲道仍在继续。
不空大师仿佛不知疲倦,从天道法则的感悟方法,讲到心境的锤炼,再到各种瓶颈的破解之法,将元婴期至化神期的诸多修行疑难,都一一剖析讲解。
时间,在众人浑然不觉中,悄然流逝。
整整一日夜过去了。
不空大师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场中绝大多数修士,依旧沉浸在那玄妙的大道之音中,无法自拔。
云天虽然也获益匪浅,但他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尤其是“往生莲子”这等超出预期的收获,让他此刻归心似箭。
而且自己在这次拍卖会上闹出的动静不小,正好趁着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讲道所吸引之际,先行离开。
他悄无声息地撤去了雅室的禁制,随后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的水滴,悄然离开了会场,朝着通天峰下行去。
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位于城中的客栈,一踏入房间,他便立刻在房间内布下了小九宫迷幻阵,将整个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念一动,运转起“千幻隐匿术”,脸上那副平平无奇的中年修士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恢复了自己原本清秀俊朗的模样。
连日来的奔波与心神消耗,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双目轻阖,并未急着去研究那枚“往生莲子”,而是对此次拍卖会上的点点滴滴做着细致的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