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云天脑海中一声嗡鸣,先前所有的狂喜与期盼,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莲子,那流转的金光,此刻在他看来,竟带上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是了。
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么关键的一点!
关心则乱!
自己一心只想着为老祖寻觅一具能承载他的躯壳,却忽略了老祖本身的状态。
一缕残魂,又如何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大乘圣祖同场竞价,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希望,难道就此断绝了?
“老祖,那……那该如何是好?”
云天的意念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不甘心,绝不甘心!
心湖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云天能感觉到,云镇天也在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抉择与回忆。
许久之后,那股苍老的意念才再度波动起来。
“补全魂魄之法,自古以来便虚无缥缈,近乎传说。不过……老夫当年在一本极为古老的典籍上,曾见过一段相关的记载。”
云天的心神猛地一振,屏住了呼吸。
“那记载是否为真,老夫也无法证实,只能说,是一个渺茫的希望。”
云镇天缓缓叙述起来。
“传说,在幽冥鬼域的尽头,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冥海’。那里是轮回的终点,也是一切执念的归宿。”
“有些惊才绝艳的至强者,死后执念不消,不愿坠入轮回,其魂魄便会在冥海之畔徘徊,承受着轮回法则与时光风沙的无尽冲刷。”
“千万年岁月,绝大部分魂魄都会被磨灭,回归天地。但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某些至强者的执念与魂魄本源,会在轮回法则的冲刷下,与一种名为‘时光沙砾’的奇物互相磨砺,最终凝结成一滴奇异的髓液。”
云天听得心驰神摇,这等天地造化,简直闻所未闻。
“此髓液,非金非玉,似液似光,被那本古籍称为‘三生魂源’。”
“它混杂在亿万万的时光沙砾之中,散布于浩瀚的冥海之内,想要寻到一滴,比登天还难。”
“而随着岁月流逝,在‘三生魂源’的外部,会慢慢凝结出一层固态的晶石,用以保护其本源不失。这层晶石,便是‘三生石’。”
三生石!
云天心头剧震,这个名字,他在凡间的传说中也曾听过。
“不错,冥界时常有‘三生石’被发现,引得无数鬼修争抢。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绝大多数三生石都只是空壳,是三生魂源早已消散后留下的残蜕。”
“只有那些内部依旧蕴养着‘三生魂源’的三生石,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云镇天的意念带着一丝憧憬。
“根据古籍所载,若能寻到这样一块奇石,将残魂置于其中,以三生魂源蕴养数百年,便可补全魂魄缺憾,使其恢复完整,重获新生!”
话音落下,云镇天又是一声轻叹,其中满是无奈。
“唉,小子,这终究只是个传说。幽冥鬼域本就凶险莫测,那冥海更是禁地中的禁地。想要从那等地方,找到一颗不知是否存在的石头……何其渺茫?”
他知道,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云天心中那片被失望与自责淹没的死水,却因为“三生魂源”这四个字,重新掀起了滔天巨浪!
渺茫?
不可能?
从他踏上仙途的那一刻起,所走的每一步,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哪一桩机缘不是从九死一生中搏得的?
混沌青莲是传说,他得到了。
往生莲子是传说,也到了他的手上。
如今,不过是再多一个传说而已!
先前因为宝物无法立刻使用而产生的郁结与无力感,此刻尽数化作了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他的前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幽冥鬼界!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锦盒盖上。
“啪嗒。”
一声轻响,在静谧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这声音,仿佛是为一个计划画上了句号,又为另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凶险的计划,揭开了序幕。
“幽冥鬼界之行,必须提上日程了。”
他低声自语,与其说是说给云镇天听,更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开始将这个崭新的目标,纳入自己未来的规划之中。
……
第二日,清晨。
昆仑城中心的灵魔阁,依旧是整座雄城最繁忙的商行之一。
巨大的楼阁古朴气派,迎来送往着来自各个界域的修士。
云天换上了一身玄黑色法袍,如一滴水融入大海,穿过熙攘的人流,径直来到负责跨界域传送的区域。
“道友,在下欲前往幽冥鬼界,不知如何办理?”云天对着一位正在处理玉简的执事拱手问道。
那执事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去三号厅,找林管事。”
云天依言来到三号厅,厅内陈设古朴,一位身穿浅青色商会制式长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正闭目养神。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浑厚绵长,赫然是一位炼虚初期的修士。
正是当初云天众人从浑天魔域传送至此时,负责接待的管事,林忠伟。
云天上前半步,恭敬一礼:“林管事,晚辈想办理去往幽冥鬼界的传送事宜。”
林忠伟缓缓睁开眼,淡漠的目光在云天身上扫过,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但并未深想,只是伸出手,吐出四个字:“传送玉符。”
云天将那枚来自浑天魔域的传送玉符递了过去。
林忠伟接过,神念探入其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道友,你这玉符预设目的地,是浑天魔域。”他抬眼看向云天,语气平淡,“你要去的是幽冥鬼界,此乃两处不同的界域,需另行办理传送凭证。”
“还请管事明示。”云天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简单。”林忠伟屈指一弹,玉符飞回云天手中,“注销此符,重新办理一张前往幽冥鬼界的玉符即可。只是,这费用……”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审视,似乎在判断云天是否付得起这笔钱。
“费用,一个亿,下品灵石。”
他预想中对方被这个数字吓得脸色剧变的情形,并未出现。
云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他只是平静地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请管事清点。”
林忠伟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接过储物袋,神念一扫,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不多不少,正好一亿。
他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
一个化神大圆满的修士,能面不改色地拿出如此巨款,其身后的背景绝非寻常,定是某个超级势力的嫡传弟子,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管事能轻易得罪的。
林忠伟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他收起灵石,取出一枚崭新的灰色玉符,递到云天面前。
“道友运气不错。”林忠伟开口道,声音里多了几分客气,“前往幽冥鬼界的传送阵,每凑齐十二人才会启动一次。算上你,正好满员,今日便可出发。”
“有劳。”云天接过玉符,心中一定。
“随我来。”林忠伟起身,领着云天穿过一条内部回廊,来到一座小型的传送阵前。
“此阵可直接将你送至跨界域传送大殿。祝道友,此行顺遂。”
云天点头致谢,一步踏上传送阵台。
嗡!
乳白色的光华冲天而起,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也就在这一刹那,三号厅的入口处,一行十数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们身穿统一的墨色法袍,气息强横霸道,赫然全是炼虚境的魔修!
为首之人,正是李耀!
他刚一进门,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一扫,恰好捕捉到传送阵上那道即将彻底消失的、依稀熟悉的背影。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
那张脸!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他绝不会认错!
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从天苍界飞升上来的小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魔道宗的入宗试炼中沦为炮灰,或者在浑天魔域的某个角落里挣扎求存吗?
“林管事!”
李耀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来到林忠伟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刚才那人,是谁?去了哪里?”
林忠伟眉头微皱,面对同阶修士,他依旧不卑不亢:“李道友,此乃我灵魔阁的规矩,客人的信息,无可奉告。”
“规矩?”李耀冷笑一声,眼中精光爆射,“本座怀疑此人与一桩天大的干系有关,林管事最好三思!”
他死死盯着林忠伟,心中无数念头疯狂翻滚。
一个本该在浑天魔域的飞升者,却出现在清坤灵域,还要通过灵魔阁传送。
这太不正常了!
“他去了何处?”李耀再次逼问,煞气已然透体而出。
林忠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机,心中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透露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信息:“幽冥鬼界。”
幽冥鬼界?!
李耀心中剧震,更加疑窦丛生。
他不去浑天魔域,反倒要去比魔域还要凶险万分的幽冥鬼界?这小子想干什么?
“快!送本座过去!”
“一亿灵石。”林忠伟淡淡道。
轰!
一亿灵石!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李耀脑中轰然炸响!
天苍界!
不回魔域!
一亿灵石!
幽冥鬼界!
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交织成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燃烧起来的惊天猜测!
一个刚飞升二十多年的小子,哪来的一亿灵石?
除非他有天大的机缘!
魔魂族耗费数百年,不惜代价在各大飞升点蹲守,寻找的那个来自天苍界的“变数”……
难道……就是他?!
一股无法形容的燥热与贪婪从李耀心底疯狂燃起!
林忠伟的脸冷了下来:“要去幽冥鬼界,可以,拿出你的传送玉符。没有,就花一亿灵石,现场办一个。”
“你!”李耀语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此行只是来参加拍卖会的,身上现在哪还有如此巨额的灵石?
看着林忠伟那张公事公办的神情,李耀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与焦躁,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跑不掉的!
只要确认了是他,立刻上报秦师叔,以宗门之力,哪怕他跑到九天十地,也能将他揪出来!
“我们走!”
李耀猛地一甩袖,转身带着一众师弟,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向了返回浑天魔域的传送大厅。
……
与此同时。
光影变幻,云天只觉身形一轻,已然出现在一座更加宏伟、古老的殿堂之中。
一座巨大无比的阵法平台占据了殿堂的中心,上面铭刻着亿万道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平台上,已有十一名修士静立等候。
这些人气息各异,有人族修士,有魔族修士,甚至还有形态诡异的妖修,每个人都神情冷漠,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显然都是些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云天默不作声地走上平台,寻了个角落站定。
随着他的就位,整座大阵仿佛被激活的远古巨兽,缓缓苏醒。
刺目的光柱自阵法边缘冲天而起,汇聚于穹顶,化作一片扭曲的光海。
空间,在剧烈地震荡、折叠。